第338章 “归面”（2/2）

不看那些透明的舱壁，不看脚下滑过的荒原，不看那片灰蒙蒙的天

五狸还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尾巴尖在空气里一晃一晃的，像五根闲不住的琴弦

他就在这细细的哼鸣里沉下去了，沉进一片没有梦的、纯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五狸的尾巴尖轻轻戳醒

“醒醒，小朋友，差不多到了”

洛星睁开眼，舱壁还是透明的，但外面的景象已经变了，荒原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前方开始出现起伏的丘陵，熟悉的、覆着绿色植被的轮廓

那些树不是帝国那种银灰色的、棱角分明的几何体，是真正的树——枝丫交错，叶子在风里翻出深浅不一的绿，“他”认出了那片林子的形状，他离家已经很近了

“前面，再走几段”五狸的声音顿了顿，一条尾巴在空气里绕了半圈，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是你的被捕——呸！实验获取点？呃，反正就是你家那边”

飞行器无声地下降，悬停在离地面几尺的高度，舱门滑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凉的，湿的，带着草叶和泥土的味道

没有法寂壤的压制了，魔力在他体内流转得顺畅而温驯，像被松了绑

“感谢你的样本”五狸转过身，五条尾巴在身后铺开，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身上装了个护盾发生器，大概能保你两天不死，嗯，就这样了”

舱门在他身后合拢，那架像飞蛾又像爱心的飞行器无声地升起，滑进虚空，像一滴水融进水面，消失得干干净净

洛星站在草地上，站了很久

“……什么啊”他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甩了甩尾巴，头顶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地响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心情有点沉闷，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回来了，明明魔力重新在体内流转得顺畅而温驯，明明那些树的轮廓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没卸下来，闷闷的，不重，但搁在那儿

越走越糟，路两旁的树倒了一半，有些是连根拔起的，有些是从中间劈开的，断面焦黑

栅栏塌成了几截，散在路边，上面压着碎瓦和灰泥，“他”认得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了

每次从外面回来，米奥都会从这条路尽头的那扇小门里跑出来接他虽然每次他都……

现在他走在这条路上，脚下全是碎瓦和焦黑的断枝

他抬起头，庄园还在，主建筑没有完全塌，塔楼还在，书房的窗户还在，只是缺了好几个口

屋顶掀掉了一角，墙壁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从二楼蔓延到一楼

庭院里的花坛被砸出一个坑，喷泉的水淌了一地，和泥土混成灰褐色的泥浆

但庄园没有到，靠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头受了重伤但还站着的兽

洛星站在破损的大门前，要不是看到这座建筑足够大，大到能在一片废墟里依然被认出来，他真的会以为自己的家已经没了，他伸手推开那扇只剩半边铰链的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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