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暗流、侵蚀与脆弱的同盟（2/2）

埃利奥特法师和加雷斯副官正在一张摊开的、标注了许多记号的地图前讨论。地图是艾莉娅和农庄猎人共同绘制的腐骨峡谷周边地形详图。

“清理部队的战术训练进展如何？”林越走进来问道。

加雷斯抬头，脸上带着军人的干练：“挑选了十二个人，包括我带来的两名卫兵，雷蒙队长，还有九名农庄护卫里最能打、最听话的。简单训练了突击、掩护和撤退的基本配合。对付散乱的魔物群问题不大，但峡谷里的情况不明，需要更详细的侦查来确定突击路线和清扫范围。”

“维拉女士已经去进行深度侦查了。”埃利奥特说，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专注，“另外，我和格鲁姆工程师讨论了发射器的问题。他设计的一次性弹射平台想法很大胆，但需要大量储能水晶作为瞬时能源，而且布置过程风险很高。我建议作为备选方案，优先确保主发射阵地的安全和完善。”

林越点头：“发射阵地选在哪里？”

加雷斯指向地图上一个点：“这里，腐骨峡谷东北侧，距离谷口约八百米的一处高地。视野相对开阔，能观察到谷口大部分区域，后方有撤退的天然通道。缺点是距离还是有点远，对发射器的精度和弹丸威力要求很高。维拉女士正在核实这条路线沿途的魔物分布和地形细节。”

八百米，格鲁姆之前说五百米内把握较大，八百米确实是个挑战。

“格鲁姆的状态怎么样？您有察觉什么异常吗？”林越问埃利奥特。

埃利奥特眉头微蹙：“他很亢奋，思维敏捷得有些异常。我检查过他临时佩戴的那个符文挂件……设计思路很激进，偏向于压榨精神潜力以换取短时间的思维超频。长期使用有害无益。另外，他身上的奥术能量残留……有一丝非常细微的、不协调的波动，像是接触过某种……古老而混乱的意念源。但我无法确定来源，也可能是工坊深处某些未完全沉寂的装置的影响。”

果然！林越的心沉了下去。奥术心智核心确实有问题！

“有什么办法可以检测或防护吗？”

“我可以尝试布置一个‘心灵守护’结界在他常待的工作区域，但只能削弱外部影响，如果问题源自他自身过度使用某种技术或与某个存在建立了深层联系……”埃利奥特摇头，“需要他自愿接受更深入的精神检查，但这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状态，目前看来不太现实。”

林越感到棘手。格鲁姆是关键，不能出事，但他的状态正在滑向危险边缘。

“另外，关于利用世界树根系能量的方案，维拉和我讨论过了。”埃利奥特转移了话题，“技术上可行，但我需要到节点现场实地勘察，才能确定秩序能量输入的强度和方式。引导者……确实非你莫属。这将非常危险，林越阁下，你需要有心理准备。深渊能量对心智的侵蚀，有时候比肉体伤害更可怕。”

“我明白。”林越点头，“这是最后的手段，如果破甲弹攻击未能奏效，或者需要补刀时才使用。优先级还是在破甲弹上。”

“明智的选择。”加雷斯插话，“实战中，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我们必须做好多手准备。我建议，明天上午，由我、维拉女士、艾莉娅和一小队人，对预定突击路线进行最后一次实战侦查，清除沿途威胁，并实地确认发射阵地。下午，格鲁姆的发射器应该能进行第一次实弹测试，我们需要确定它的真实威力和射程。”

“同意。”林越和埃利奥特同时点头。

就在这时，汉斯匆匆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磐石镇的霍克老板派人悄悄送来口信。”

“说什么？”

“他说，今天下午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进了镇子，大约三十人，装备精良，大部分是生面孔，领头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盔甲的年轻骑士，带着银月城某个侯爵的家徽。他们包下了镇里唯一的旅店，正在打听农庄和……‘古代遗迹’的消息。霍克老板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银月城侯爵的私兵？林越看向埃利奥特和加雷斯。

两人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加雷斯咬牙道：“是‘血月侯爵’的人！那个老狐狸，他的领地离这里最近，对边境的野心也最大！他肯定是得到了什么风声，想趁火打劫！”

埃利奥特脸色难看：“看来，城里的某些人，并不完全相信我们发出的危机预警，或者……想利用这个危机，达成自己的目的。三十个装备精良的私兵，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在磐石镇，绝不是巧合。”

前有深渊领主虎视眈眈，后有豺狼贵族觊觎捅刀。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农庄？”林越冷静地问。

“霍克老板说，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汇合，或者等更确切的情报。暂时按兵不动，但最迟明天下午，可能会有所行动。”汉斯回答。

明天下午……正是他们计划进行实弹测试和最后侦查的时候。

“不能让他们干扰我们的准备，更不能让他们闯进农庄，发现工坊。”林越快速思考，“加雷斯副官，你在银月城军方，对这位‘血月侯爵’的私兵，了解多少？战斗力如何？有什么弱点？”

加雷斯沉吟道：“血月侯爵以吝啬和谨慎出名，他的私兵装备不错，但训练和实战经验肯定不如正规边军。领头的年轻骑士，可能是他的某个儿子或侄子，这类贵族子弟往往眼高于顶，但实际指挥能力有限。三十人……如果正面冲突，农庄现在的防御力量加上我们，应该能击退，但也会暴露实力，造成伤亡，影响对抗深渊的计划。”

“不能正面冲突。”埃利奥特断然道，“我们需要拖延时间，或者……引导他们去别处。”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或许，我们可以送他们一份‘大礼’。一份关于‘古代遗迹确切位置’的情报，只不过这个位置……在腐骨峡谷附近。”

埃利奥特和加雷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林越的意思。

“祸水东引？”加雷斯眯起眼睛，“让他们去和峡谷里的魔物，甚至可能和‘掘墓者’的爪牙先碰一碰？这倒是个办法。但怎么让他们相信？”

“这需要一份足够有说服力的‘古代地图’，以及一个‘偶然’被他们捕获的、知道些内情又贪生怕死的‘向导’。”林越看向埃利奥特，“法师阁下，伪造一份带有古老气息、指向腐骨峡谷某个地点的地图残片，对您来说应该不难吧？”

埃利奥特思索片刻，点头：“可以。用古精灵语混合部分失传的奥术符文标注，再施加一点微弱的、指向性的魔力痕迹。只要不是真正的古代学者，很难短时间内识破。”

“向导呢？”加雷斯问，“我们的人不能去冒险。”

林越看向汉斯：“我们之前雇佣的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叫老酒鬼约翰的？以前是矿工，因为酗酒和偷窃被赶了出来，嘴巴不严，但熟悉附近地形，特别是矿区通往腐骨峡谷的那些废弃小道？”

汉斯立刻会意：“是的，大人。约翰确实是个大嘴巴，而且贪杯好赌，欠了镇里小店不少钱。如果我们‘不小心’让他听到一些关于‘峡谷藏着古代宝藏’的谣言，再给他一点钱和酒……他很可能自己就忍不住去碰运气，或者被侯爵的人轻易收买。”

“就是他了。”林越拍板，“汉斯，你去安排，要做得自然。埃利奥特法师，麻烦您准备地图‘残片’。加雷斯副官，请挑选两个机灵点的护卫，配合汉斯，确保约翰‘恰好’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被侯爵的人‘发现’和‘审问’。记住，我们只是提供信息和机会，不要直接介入。”

“明白！”三人领命。

“另外，农庄从此刻起，进入二级戒备。雷蒙，巡逻加倍，所有岗哨暗哨都要警惕。艾莉娅，你负责监控侯爵私兵在镇上的动向，有异常立刻回报。”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危机环伺之下，农庄像一只绷紧的刺猬，同时面对着来自两个方向的獠牙。

夜深了，但无人能眠。

林越再次来到工坊，格鲁姆依然在狂热地工作。发射器已经基本组装完成，看起来就像一台狰狞的金属怪物，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大人！您看！完成了！”格鲁姆献宝似的指着发射器，“明天！明天一早就可以进行初步测试！我会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林越看着格鲁姆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火光，心中忧虑更深。他不动声色地说：“很好。测试时我会在场。现在，去休息两小时，这是命令。发射器需要你清醒的头脑来操作，而不是一个疲惫的躯壳。”

格鲁姆脸上的亢奋僵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触及林越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不情愿地嘟囔着：“好吧，两小时……就两小时。”他摇摇晃晃地走向旁边临时搭起的行军床，几乎倒头就睡，鼾声立刻响起，但眉头却紧紧皱着，仿佛在梦中也在进行着复杂的计算。

林越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枚缓缓旋转的奥术心智核心。蓝白色的光芒依旧，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在那光芒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注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林越低声自语，“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核心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旋转，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腐骨峡谷方向，那抹紫光似乎比往常更加妖异明亮。

距离“掘墓者”完全降临，还有五十六小时。

而新的敌人，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第3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