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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小三对阵朴正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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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正洙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专注。他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棋盘,像一台雷达,不停地扫描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信号。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线,偶尔会松开,舔一下嘴唇,又抿上。他的手很稳,每次拈子落子都干脆利落,不犹豫,不拖泥带水。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像一个下了几十年棋的老手,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皮肤的

小三的表情……几乎没有。不是那种故意装出来的面无表情,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看着棋盘,但他的眼神不像在看棋,像在看书,像在看一本他已经看过很多遍的书,知道下一页写的是什么,知道结局是什么,但还是要再看一遍,不是为了知道结局,是为了在中间找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棋盘上的局势在中盘开始倾斜了。

不是突然倾斜的,是一点一点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那样倾斜的。朴正洙的白子在左下方的小碉堡慢慢扩展成了一座城堡,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每垒一块砖都在小三的黑子身上取走一点东西——不是取走棋子,是取走空间,取走气势,取走棋盘上那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很重要的势。

小三的黑子在右边的空旷大地上开始建设了。他没有建城堡,没有建碉堡,他建了一座花园。是的,花园。他的黑子散落在右边的大片空地上,看起来毫无章法,像随便种下的花,东一丛西一簇,不成行不成列。但如果你站远了看——不,你不能站远了看,你必须走进去看,像走进一座迷宫,你以为你走的是直线,但其实你在绕圈,你以为你找到了出口,其实你走进了更深的地方。

朴正洙第一次皱了眉。

不是那种紧锁眉头的皱,是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一下就不见了。他的手在棋盒上停了一瞬,拈起一颗白子,没有马上落下去,而是悬在棋盘上方,悬了大概三秒钟。三秒钟,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短,对于棋手来说很长,长到足够在心里走完一条几十手的路。

他落子了。白子落在左边,不是进攻,是防守,是在加固自己的城堡。他选择了稳妥,选择了不冒险。这个选择没有错,任何一个棋手在面对看不懂的棋局时都会选择稳妥,这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但小三等的就是这个。

黑子落在了右边花园的中心,那颗子像是花园里的一座亭子,有了它,那些散落的花就有了主心骨,那些东一丛西一簇的黑子突然之间就连成了一片,不是连成一条线,是连成一张网,一张你看不见但你摸得到的网。朴正洙的白子被困在了左边,不是因为有人挡住了他的路,是因为右边的路全部被那张网封住了,不是封死的,是那种让你能看见路但走不过去的封,像玻璃,你看得见对面,但你过不去。

朴正洙的手开始出汗了。他拈起白子的时候,指尖在棋子上滑了一下,棋子差点脱手。他稳住了,落了下去,但那步棋已经暴露了他的状态——他的手在抖,不是明显的抖,是那种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抖。

小三的黑子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颗,两颗,三颗,黑子像潮水一样从右边涌过来,不是漫过来,是涌过来,有方向、有目的、有节奏地涌过来,像一支军队在冲锋,不是杂乱无章地冲,是排着队、踩着鼓点、喊着号子地冲。朴正洙的白子开始后退了,不是他想退,是不退不行,不退就会被冲垮,退了至少还能保住半壁江山。

但退也没有用。

小三的黑子在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改变了方向,从正面冲锋变成了侧面包抄。朴正洙的白子正在全力防守正面,侧面的防线几乎是空的,黑子像一把尖刀一样插了进去,不是插在肉里,是插在骨头的缝隙里,刚好卡在那个最脆弱的位置上。

朴正洙的白子彻底乱了。

不是棋乱了,是人心乱了。他的手不再稳了,落子的速度忽快忽慢,快的时候像在赌气,慢的时候像在发呆。他的眉心皱起来了,不是微微动一下,是真的皱起来了,两道竖纹深深地刻在眉间,像一个“川”字。他的嘴唇不再抿着了,微微张着,嘴唇发干,有些起皮。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从嘴角漏了一些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棋盘边上,他没有擦。

小三没有看他。

小三在看棋盘。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兴奋的亮,是那种专注的亮,像一盏灯,把所有的光都聚焦在棋盘上,别的地方都是暗的,只有那十九乘十九的方格是亮的。他的手稳得像一块石头,每一颗黑子落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像在说:就是这样,没有别的可能,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终局不是突然到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到的。

当朴正洙把最后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来。他低着头看着棋盘,看着那些黑白交错的棋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了小三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心,有懊恼,有对自己的失望,但更多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远的路,以为看到了一片绿洲,走近了才发现是海市蜃楼的那种感觉。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疲惫。

朴正洙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他没有伸手,没有说“恭喜”,只是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西装肩线是和来时一样稳,但那种稳不一样了,不是根扎在地里的稳,是咬着牙、撑着一口气的稳,像一个受了伤但不想让别人看出来的人在硬撑。

小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把黑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盒,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弄坏,不能弄丢。收完了,他把棋盒的盖子盖好,放在桌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不冷不热,刚好。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好,整理了一下领带——南嘉早上给他系的那条,领带结还是那个高度,没有松,没有歪。

他走出赛场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躲开。走廊里有人在等他,金武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没有拿秩序册,两只手插在裤袋里,看到他出来,把手抽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小三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拍了一下,像在说“没事”,又像在说“走吧”。

金武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小跑追上去,说:“三哥,你刚才那步棋——”

小三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只是说:“回去再说。”

金武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跟在他身后,像一只被主人牵着走的小狗,想说话但不敢说,想跑但不敢跑。小辰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手里举着那个小本子,本子上画了一只新的狐狸,比昨天那只画得好了一些,眼睛画得圆圆的,亮亮的。他把本子举到小三面前,说:“三哥哥,我画了你!”小三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狐狸旁边写着“三哥哥”三个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哥”字的“口”写成了三角形。小三说:“像吗?”小辰用力点头说:“像!眼睛像!”小三没有说话,伸手在小辰头顶摸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南嘉站在走廊的尽头,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她看着小三走过来,没有问他赢了输了,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小三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姐姐”。南嘉看着他,看了两秒,说:“领带没歪。”小三的耳朵又红了。

小辰跑过来拉住南嘉的手,仰着脸说:“姐姐,三哥哥赢了!”南嘉说:“我知道。”小辰又问:“你怎么知道的?”南嘉说:“看他走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了。”小辰想了想,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举起来给南嘉看,上面写着“三哥哥走路很厉害”。南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小辰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觉得“走路”两个字写得太大了,把“很厉害”挤到了页边。他想擦掉重写,但本子已经被他画得差不多了,没有空位了。他想了想,在页脚画了一个小人,小人走路的姿势很神气,昂首挺胸的,像刚打完胜仗的将军。他在小人旁边写了三个字:三哥哥。写完了,他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仰着脸看着小三的背影。小三走在前面,阳光落在他的肩上,深藏青色的西装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像一个刚下完一盘棋的人,又像一个还没开始下棋的人。小辰看着他,觉得三哥哥今天好像不太一样,但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他低下头,把本子翻开,在那个神气的小人旁边又加了一颗星星,金黄色的,用蜡笔涂得很用力,涂出了格子,他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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