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填完十年大坑(2/2)
“林姐,把铲子放下。”
“我吓唬吓唬他。”
林秀英把铲子塞给旁边的人,胸口还起伏着。
“年纪轻轻干什么不好,非骗我们起早贪黑的钱。”
男人把头埋得很低,不吭声。
周警官从他口袋里拿出两部手机,屏幕上全是聊天群。
“十三个人,九个群。”
他把手机递给技术警员。
“收款码调出来,还有上线联系方式。”
市场监管所的人也到了。
一名工作人员拿起桌上的塑料牌,翻看两下。
“海惠商务昨天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注册地址是空的。”
李阳蹲下身,从男人掉在地上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合同。
“老周,你看这个。”
合同抬头写着海联冷链劳务合同,末尾盖着红章。
冷雪儿接过去,指尖在一串信用代码上点了点。
“统一社会信用代码少一位。”
她又翻到附件。
“正规冷链公司不会收司机入职押金,这条本身就不合规。”
李阳翻出手机里存过的正规物流合同模板,两张纸并排摆开。
“章也不对,真章底部有防伪码,这个只有公司名。”
周警官立刻拿手机拍照。
“收队,先把人带回去。”
男人忽然抬头,额角全是汗。
“我就是跑腿的,收钱二维码在海哥手里,我只拿两成。”
“海哥在哪?”
“我不知道,他只发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
“今晚十点前,他会让我们把绑定的收款卡全销掉,明早各市场换人。”
周围摊主又是一阵骚动。
周警官脸色沉下去,冲副手交代。
“呼叫支援,联系海联冷链核实合同,再查海惠商务的实际经营点。”
冷雪儿站起来时,腿在矮桌下坐得发麻。
李阳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贴着她的手腕。
“没事吧?”
“没事。”
她压低声音。
“这事比一个骗子大。”
“先吃点东西。”
他把没动过的豆浆塞给她。
“你血糖一低,分析速度都慢半拍。”
“我哪有那么娇气。”
“在我这儿有。”
周围人多,冷雪儿耳根发热,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王大姐攥着布包走过来,眼眶发红。
“冷老师,今天多亏你。我那三千二要是没了,这个月摊位费都凑不齐。”
“钱没转出去就好。”
冷雪儿从包里拿出一张服务点联系卡。
“以后只要私聊要钱,先打这个电话。”
李阳补充。
“也可以来美食街找林姐,她嗓门比喇叭好使。”
林秀英立刻接话。
“谁再来摆摊骗人,我先让他尝尝擀面杖。”
周围人笑了几声,紧绷的气氛松了点。
市场监管所的工作人员把冷雪儿请到一边。
“冷老师,我们准备周二在夜市办一场更大的合同防骗讲座,摊主和货运司机都来,你能不能再讲一次?”
“可以。”
她点头。
“我把劳务、加盟、摊位三类合同里的诈骗条款重新整理,案例用这次的,但隐去个人信息。”
李阳举起相机。
“我能拍张公告照片吗?公众号发,提醒更多人。”
“可以,但别拍嫌疑人正脸。”
“明白。”
他端起相机,对准墙上刚贴好的防骗提示。
冷雪儿站在海报旁边,侧脸被晨光勾出一道浅边。
李阳连拍两张,压低声音。
“领导,这张能当封面。”
“标题不许夸张。”
“就叫收费私聊全是诈骗,一个字都不夸张。”
“这个可以。”
临近中午,三个少年从球馆回来,球衣后背湿了一大片。
李慕辰远远看见市场口的警戒线,脚步加快。
“妈,没事吧?”
“人已经带走了。”
冷雪儿拿毛巾按在他额头上。
“你们怎么过来了?”
“张教练提前十分钟结束训练。”
高天昊探头看了看。
“骗子胆子真大,敢在林阿姨地盘收钱。”
陈默攥着书包带。
“我妈没冲动吧?”
李阳乐了。
“你妈拿着铁铲冲在第二个,被我拦下来了。”
陈默耳根一下红了。
林秀英端着三碗凉虾过来。
“别听你叔胡说,我那是维持秩序。”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
“都喝点,下午还得上课。”
李慕辰喝了两口,抬头问冷雪儿。
“合同上的信用代码少一位,是不是就像球衣号码印错,肯定不是正规注册?”
冷雪儿点头。
“还可以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名称、地址、法人都要对得上。”
“那我回去给队里人讲讲。”
“讲错了扣零花。”
李阳在旁边接话。
李慕辰立刻挺直背。
“我先查资料再讲。”
高天昊小声问陈默。
“国家什么系统?”
陈默把手机递给他。
“我存了网址,回头发你。”
午后的阳光顺着遮阳棚落下来,桌面上映出一片片碎光。
李阳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手机,挑出那张防骗公告,又删掉两张冷雪儿没注意镜头的侧脸照。
他没舍得删,单独存进一个加密相册。
冷雪儿偏头看见。
“你存什么?”
“工作素材。”
“工作素材需要加密?”
“领导肖像权比较金贵。”
她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力道不重。
下午两点,周警官打来电话,让他们去一趟所里。
海联冷链反馈,公司最近根本没有对外招人,合同专用章也没有重签过。
被骗的司机不止美食街这一批,初步登记已经有四十七人,每人交了一千二到三千不等的押金。
李阳和冷雪儿坐在会议室长桌旁,桌上摊着厚厚两摞合同。
一份份假合同装订整齐,红章盖得有模有样。
冷雪儿拿直尺比着条款,一份份标出风险点。
“这里,乙方离职不退押金。”
“这里,工伤自理,违法。”
“这里,社保补贴折进工资,不能这么算。”
李阳坐在旁边,把她说的条款录进表格,手指敲得飞快。
“领导,照这个写法,他们连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都没分清楚。”
“所以专挑刚入行的司机骗。”
她翻到下一份。
“很多人以为盖章就有效,没查公司真假。”
门被推开,一个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手指上全是油污。
“警察同志,我能问问不?”
周警官招手。
“进来说。”
男人叫老钱,跑了八年冷链车。
他从工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收据,纸边已经磨软。
“我上个月交了一千八,说是服装费和保险费。今天听同行说人跑了,我这钱还能不能要?”
冷雪儿接过收据,逐项看。
“收款账户是个人账户还是公司账户?”
“个人的,一个姓海的经理让我扫的码。”
“你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和招工页面都截出来,周一送到服务点。”
她把服务卡推过去。
“刑事案件由警方追赃,民事部分我们可以帮你整理材料。”
老钱攥着卡,嘴唇动了动。
“我媳妇还以为我找着稳定活了,在家炖了锅肉等着。”
李阳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先别急着回家吵架,钱有记录就有机会。”
老钱接过水,连连点头。
等人出去,会议室安静下来。
冷雪儿揉了揉眉心。
李阳放下鼠标,把椅子滑到她身后,手指按上她的太阳穴。
“歇三分钟。”
“我不困。”
“你再盯着纸,字都要重影了。”
“这批司机明天要是去假站点报名,还会有人交钱。”
“警察已经布控,咱们把名单快点理出来。”
他从纸袋里拿出一碗馄饨,推到她面前。
“林姐刚送来的,虾皮紫菜都有。”
“你先吃。”
“我不饿。”
冷雪儿看他一眼。
李阳立刻改口。
“行,我喂你,你吃一口,我吃一口。”
“你敢。”
“有什么不敢,门没锁。”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李阳撑着下巴看她。
“咸淡怎么样?”
“正好。”
“林姐放了虾,说给你补脑子。”
“我脑子够用。”
“我知道,就是费领导。”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住。
冷雪儿也抬眼看他。
两秒后,李阳抬手在嘴上轻轻拍了一下。
“口误,我是说领导费心。”
“回头再跟你算账。”
“账多不压身。”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会议室的日光灯亮起。
两个人把四十七份合同分成三类。
可核实的司机信息装进蓝色文件袋,假招工站点标注红圈,异常收款码单独列在一张表上。
周警官进来时,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先吃饭。技术组刚追上线索,那个海哥真名刘海涛,在三个区都设了点。”
李阳接过盒饭。
“胃口挺大。”
“他不光骗押金。”
周警官把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
“我们在他的云盘里发现一份培训贷协议,准备下周推给入职司机,贷款金额最低八千。”
冷雪儿放下勺子。
“要是签了,就算没入职,钱也得司机自己还。”
“对,所以我们今晚得把证据链补齐。”
周警官看了眼时间。
“法院和市场监管那边都在等这批合同核验结果。”
“我们十点前给你初步清单。”
冷雪儿说。
周警官点点头,带上门出去。
李阳掰开一次性筷子,递了一双给她。
“领导,这已经不是普通骗子了。”
“所以更不能拖。”
她扒了两口饭,又拿起红笔。
李阳没再劝,只把盒饭里唯一的鸡腿夹到她饭上。
冷雪儿低头看着鸡腿。
“你不爱吃?”
“我最近减肥。”
“你今早还吃了两根油条。”
“训练儿子需要体力。”
她把鸡腿夹成两半,大的那份放回他盒里。
“一人一半,少废话。”
李阳盯着盒饭笑。
“领导,你这叫关心我。”
“我怕你饿晕在派出所,还得我扛你。”
“那你可以公主抱。”
冷雪儿把一筷子青菜塞进他嘴里。
晚上九点,三个少年被林秀英送回家拿换洗衣物。
李慕辰洗完澡,穿着拖鞋下楼,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餐厅桌上铺满合同,冷雪儿低头写字,李阳在电脑上敲表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妈,需要我帮忙吗?”
冷雪儿抬头,语气放软。
“你去睡觉,明天还要自习。”
“我可以整理页码。”
李阳把一摞空白便签递给他。
“那就给每份合同编号,数字写工整点。”
“清楚。”
李慕辰搬了小凳子坐下,一笔一画写编号。
陈默和高天昊也想下来,被林秀英在楼上按住。
“别添乱,你们慕辰一个人够了。”
高天昊趴在栏杆上小声喊。
“慕辰,需要喊我一声,我字写得大。”
“你那字贴门上能辟邪。”
李慕辰头也不抬。
楼上响起一阵压低的笑。
一家三口围着餐桌,红笔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
李阳偶尔抬手,把冷雪儿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她没躲,只把一页合同递给他。
“这份盖章单位和招工名称不一致,单独标红。”
“收到。”
十点整,初步清单整理完。
李慕辰已经趴在桌边打了个哈欠,眼睛还强撑着睁开。
冷雪儿摸摸他的头。
“上楼睡。”
“我再坚持一下。”
“你坚持的方式是头点得跟可乐啄米似的。”
李阳把儿子捞起来。
“走,爸送你。”
李慕辰揉了揉眼。
“妈也早点睡。”
“马上。”
等李阳下楼,冷雪儿正站在露台边打电话。
夜风吹动她的发梢,身后客厅的暖光落在她肩上。
她挂了电话转身。
“周警官说,海联冷链愿意配合发声明,明早九点在他们公司门口贴公告。”
“那咱们得去?”
“去。”
“行,我开车。”
李阳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靠在栏杆上。
海浪一层层推过来,带着夜里的咸湿气。
远处港口的红色警示灯一明一灭。
冷雪儿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说咱们毕业那会儿,挤在出租屋里改合同,哪能想到现在会在这儿查骗子。”
“那会儿最大的事是交房租。”
李阳抬手,慢慢给她按着后颈。
“现在事大了,好在身边还是你。”
“少抒情。”
“实话。”
他侧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国庆去北京的房间还订吗?”
“订。”
冷雪儿闭着眼说。
“南门那家民宿,走路能到图书馆。”
“还得去吃炸酱面。”
“老板要是涨价,我给他讲价格法。”
“冷老师出门带家属就行,不用带法条。”
她抬手在他腰上捏了一下。
“这次的事处理完,你那本账可以结一点。”
李阳手一顿。
“领导,此话当真?”
“看表现。”
“我今晚表现还不够好?”
“勉强及格。”
他刚要低头,楼下忽然传来门铃声。
叮咚。
叮咚。
两个人同时看向玄关。
这个时间,别墅区很少有人按铃。
李阳把冷雪儿拦在身后,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
“哪位?”
门外站着一个穿海联冷链工装的男人,四十多岁,裤脚沾着泥,怀里抱着一个纸箱子。
他看见门禁摄像头,喉结滚了一下。
“我是海联的司机,姓钱,下午去过派出所。”
“老钱?”
李阳打开门,但没有完全拉开。
老钱把纸箱往前递了递,手指发抖。
“我们几个司机怕人毁合同,就把各自手里的招工协议、收据和排班表全凑了一份。”
他咽了口唾沫。
“箱子里还有一张表,是收钱账户和每个站点介绍人的名字。”
冷雪儿走过来,接过纸箱。
箱子不重,却坠得她手腕往下一沉。
老钱压低声音。
“他们通知我们,明早六点去旧仓库补签正式合同,不补签,前面的押金全不退。”
李阳和冷雪儿对视一眼。
冷雪儿拿出手机,拨通周警官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她看着纸箱里露出的红色印章,声音压得很稳。
“周警官,东西到了。”
“四十七份合同,外加一张收款账户表。”
“他们明早六点,在旧仓库还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