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误解(2/2)
“幼儿园毕业(缺)”
“小学入学(缺)”
……
一直翻到最后一页:“二十三岁生日(待补)”。
相册的夹层里,有一沓照片。不是李小邪的照片,而是……蛋糕的照片。
从一岁到二十三岁,二十三个蛋糕。
一岁的蛋糕小小的,奶油裱花很简单;十岁的蛋糕上插着十根蜡烛;十八岁的蛋糕做成了书本的形状;二十三岁的蛋糕最新,就是上个月拍的,上面用巧克力牌写着“小邪23岁生日快乐”。
每一张蛋糕照片旁边,都贴着一张便签,写着:
“今天小邪X岁了。蛋糕很好吃,可惜他没吃到。我替他吃了,太甜,他可能不爱吃。明年换水果多的。”
“今天小邪X岁了。蜡烛吹灭了,愿望许了,还是那个愿望。”
“今天小邪X岁了。老王说他孙子很喜欢这个蛋糕,小邪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把他蛋糕给了别人?”
李小邪看着那些蛋糕照片,看着那些便签,看着铁盒里从小到大的衣服,看着地上十三本寻人笔记,看着那堆成小山的寻人启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原来这二十年,他不是被抛弃的。
原来有两个人,在另一个地方,用这种方式,一天一天地等他回来。
原来那些他以为自己孤独长大的岁月,其实一直有人在为他准备衣服,准备玩具,准备蛋糕,准备一个他从未回来过的房间。
赵清云还跪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儿子,看着李小邪蹲在那堆“证据”前,肩膀微微颤抖。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不是个好父亲……”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恨你妈。她这些年……过得比我还苦。”
苏婉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摇头。
李小邪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赵清云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晨光从门口斜射进来,照在赵清云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因为长跪而微微发抖的腿上。
“你……”李小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先起来。”
赵清云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起来!”李小邪突然吼了一声,声音在堂屋里炸开。
赵清云浑身一颤,终于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跪得太久,腿麻了,他踉跄了一下,苏婉赶紧扶住他。
三个人站在堂屋里,沉默了很久。
堂屋外的院子里,几个黑衣保镖安静地站着,背对着门口,像几尊雕塑。远处的巷子里传来早市的喧嚣声,油条的香味飘进来,混着豆浆的热气。
人间的烟火气,和这间屋里二十年的疼痛,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李小邪弯腰,从铁盒里拿起那件最小的婴儿连体服。布料真的软,软得像云,那个红色的“邪”字绣得歪歪扭扭,针脚稚嫩,但每一针都密密的。
他把衣服攥在手里,布料贴在掌心,温的,像是刚被阳光晒过。
然后他转身,看向赵清云。
“我小时候,”他开口,声音还是哑的,“经常做梦。梦见一个男人抱着我,在雪地里走。我记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衣服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一边走一边哭,眼泪滴在我脸上,是烫的。”
赵清云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我以前以为那是师父。”李小邪顿了顿,“现在想想……可能不是。”
他把婴儿服轻轻放回铁盒,盖上盖子。然后走到那堆寻人启事前,蹲下身,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叠整齐。
动作很慢,很认真。
苏婉想帮忙,他摇摇头:“我自己来。”
一张,两张,三张……
他把那些发黄磨损的纸张叠好,把那些沾着泪痕、沾着泥土、被风雨侵蚀过的寻人启事,一沓沓码回樟木箱里。像是把二十年的时光,一点点收拢起来。
最后,他合上箱盖。
铜锁“咔哒”一声扣上。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小邪站在箱子前,背对着父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赵清云,看着这个刚刚知道是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
“我暂时……”他斟酌着用词,“还叫不出口。”
赵清云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不急,不急的……”
“但是,”李小邪深吸一口气,“我不恨你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赵清云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睁大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连擦都忘了擦。
“那些年,”李小邪继续说,“我跟着师父……老头他,对我其实很好。教我医术,教我功夫,教我做人。虽然脾气差了点,虽然总骂我,但……没让我受过委屈。”
他看向苏婉:“妈,你别哭了。我回来了,不是吗?”
苏婉捂住嘴,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李小邪走到赵清云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这个动作有点生硬,有点不自然,但确实做了。
“你……”他顿了顿,“你也别跪了。那么大年纪,膝盖不要了?”
赵清云愣愣地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哭,像个孩子。
“好,好……不跪了,不跪了……”
堂屋里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小邪腰间的古武指南针突然又剧烈颤动起来——
这次不是预警,而是另一种频率。
他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门口,看向院外。
巷子尽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型低调,但车牌很特别。车在院门外停下,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然后是一身整洁的白色唐装,一丝不苟的银发,还有那张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白夜。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另一只手上戴着手套,指尖捏着一块消毒湿巾。看见院里的阵仗,他微微挑眉,然后目光落在李小邪身上。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白夜微笑,“不过听说伯母回苏镇了,带了些点心过来。我自己做的,消毒过三遍。”
他的目光扫过赵清云,扫过那几个保镖,最后又回到李小邪脸上:
“小邪,你脸色不太好。需要我帮你‘清理’一下现场吗?”
语气温和,但话里的意思,让那几个保镖同时绷紧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