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气象(一)(2/2)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这就是宁王殿下?
那些年轻人叫他,又叫。
宁王殿下在宁州还办了大学?
姜隐拄着竹杖站在城门内侧,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二十几个宁州大学毕业生,不远千里从昆明走到成都。见了周景昭不是跪拜,不是叩首,是先弟子礼,后臣礼。
先师生,后君臣。
他在蜀地隐居多年,见过不少官员、藩王、教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这位天潢贵胄,身上流着大夏皇族的血,手里握着足以倾覆半壁江山的兵权,却站在成都城门口,让一群寒门出身的年轻学子叫他。
江南的民心是这样收的,高原的部落是这样归心的,蜀地的百姓也会是这样归心的。
倘若将来他君临天下,又当是何等盛况。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只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往下想,只是将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顿,拄着杖往城门口走去。
接风宴设在成都府衙后堂,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样蜀地家常菜,外加一大盆白米饭。
酒是泸州几家小酒坊新出的。用的是宁州改良过的蒸馏工艺,入口极烈,入喉却绵。几个年轻学子喝了一口便呛得直咳嗽。
宴席过半,周景昭站起身,满堂肃静。
诸位从昆明来,走了几千里路,翻过黔蜀故道,渡过赤水河,吃了不少苦。本王今日在城门口接你们,不是以宁王的身份——
他顿了顿。
是以宁州大学名誉校长的身份。
你们是宁州大学政务专业头几批毕业生。在滇池水利、交州海港、暹罗商路都实习过,论实务,比蜀地许多老吏更扎实。从明天起,你们将被分到各州县担任见习主簿、见习县尉。
蜀地刚遭了大灾,百姓苦,吏治烂。你们下去之后,不是去做官....
他端起酒杯。
是去做事的。每一本台账都要清清楚楚,每一笔账目都要明明白白,每一个灾民的名字都要记在心上。
蜀地这盘棋,本王下了大半。剩下的交给你们。
他举杯。
二十几个年轻学子齐齐起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人被酒呛出了眼泪,却用袖子一抹,站得笔直。
宴后,周景昭将姜隐请到书房。
清荷已备好茶。正是薛旷此前未动的那批峨眉雪芽。
姜隐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茶比我在山里喝的好。山里的茶都是野茶,涩口。这个不涩。
周景昭微微一笑,从案头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任命文书,放在姜隐面前。
文书上写明:
聘姜隐为宁王府司马,从五品,掌王府政务参议及蜀地民政筹划。
姜隐看着那份文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周景昭说:如今只能委屈先生暂居此职。待蜀地大定之后,必当另有安排。
姜隐摇了摇头。
语调依然不疾不徐,但语气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殿下,某出山,原本并非为了功名利禄。只想与殿下一道,让这蜀地繁荣昌盛。
他顿了顿。
先前莲华教祸乱蜀地,灾民流离,瘟疫横行。某隐居深山,虽有报国之心,却实在有心无力。殿下入蜀以来,杀贪官、平瘟疫、修水利、开商路.....某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伸出手,将那份任命文书从桌上拿起来,端端正正捧在掌心。
所以愿随殿下。不是为了一纸任命,是为了能亲手做点事。
殿下给了某这把钥匙......
他抬眼。
蜀地这盘棋,臣便陪殿下下到底。
周景昭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姜隐拱手一揖。
姜隐侧身避过,没有受他这一拜。
窗外成都城的暮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远处的涪江上新修的堰坝正在蓄水,巡夜人的灯笼在暮色中晃了几晃,顺着新砌的石渠缓缓往南移去。
书房里,姜隐在文书上落下了第一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