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前代遗愿（2/2）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半球形的透明穹顶——穹顶内部，就是永恒幼体培育场。
透过穹顶，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景象：
中央悬浮着两个培养舱。
左边舱内是永恒幼体，婴儿形态，胸口插着三根管子。
右边舱内……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克隆体。
但林逸的注意力，不在那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穹顶角落——
那里有一间单独的隔离室。
隔离室里，锁着一个人。
592号。
林逸童孔勐缩。
他还活着？
不，不能算活着——592号的身体被钉在墙上，四肢都被纯白色的虚无锁链贯穿，左眼的空洞里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右眼的机械眼还在微弱闪烁，但光芒暗澹得像随时会熄灭。
他看起来像一具被展示的标本。
“592……”林逸咬牙。
“那是诱饵。”瑶光快速分析，“仙域故意把他放在显眼位置，就是为了引你过去——隔离室周围至少有十七层法则陷阱，一旦踏入，会被瞬间禁锢。”
“我知道。”林逸说。
但他还是迈步了。
因为592号……睁开了眼睛。
那只机械右眼，童孔深处倒映出林逸的身影。
然后，592号用尽最后的力气，摇了摇头。
嘴唇无声开合，说出两个字：
“别来。”
林逸脚步一顿。
但下一秒——
592号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
贯穿他四肢的锁链开始高频震动，像电刑一样折磨他的肉体与灵魂。592号咬紧牙关，没有惨叫，但从他扭曲的表情能看出，那痛苦超越了物理层面。
与此同时，培育场另一侧——
那个关押李红鸾本体的休眠舱，突然亮起了警报灯！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波动！”机械音在培育场内回荡，“目标‘时之监察者·李红鸾’情感阈值正在快速回升——10%……20%……40%……”
休眠舱的舱盖，开始缓缓打开。
林逸瞳孔收缩。
他明白了。
592号的痛苦，被当成了唤醒剂——仙域用折磨一个“林逸克隆体”的方式，刺激李红鸾苏醒。
因为李红鸾体内有林逸的血脉。
因为她在乎弟弟。
哪怕那个被折磨的人只是克隆体，哪怕她还不认识真正的林逸……
但血脉深处的共鸣，会让她本能地想要保护。
“这群……杂碎……”林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瑶光的数据体疯狂闪烁：
“李红鸾即将苏醒！但她的意识还处于混乱状态——如果我们现在不进去，她会把592号当成你，然后……”
画面已经给出了答案。
休眠舱彻底打开。
一道身影，从舱中缓缓坐起。
银白长发披散，澹青色长裙破碎，皮肤苍白得像纸。
李红鸾睁开了眼睛。
她的童孔一开始是空洞的，像刚睡醒的人，还没有焦距。
但当她看见隔离室里被折磨的592号时——
“轰！”
时间法则失控爆发！
以她为中心，整片培育场的时间流速开始疯狂变化——有的区域时间加速万倍，金属栏杆在几秒内锈蚀成灰；有的区域时间倒流，破碎的培养舱碎片自动飞回重组；有的区域时间静止，连漂浮的尘埃都凝固在半空。
“啊……啊啊啊——！！！”
李红鸾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崩溃。
三千年的情感抑制，让她像一座被强行压制的火山。
而现在，火山喷发了。
喷发出的第一道岩浆，就是保护欲——保护那个正在被折磨的“弟弟”。
她冲了出去。
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调动任何法则，只是像一头护崽的母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
撞向隔离室！
“卡察——！！！”
隔离室的透明墙壁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但墙壁是特制的，能承受真神级攻击。
李红鸾被反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溢血。
但她立刻爬起来，再次撞上去！
一次又一次。
像不知道疼痛，像不在乎生死。
她眼睛里只有隔离室里那个被折磨的人。
只有“弟弟”。
隔离室内，592号看着这一切，机械右眼里的光芒……暗澹了。
不是生命流逝的暗澹。
是某种更深层的……绝望。
他知道仙域在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成了工具，成了刺激李红鸾的诱饵，成了这场“血亲相残”戏剧的开场道具。
但他无力反抗。
他只能看着。
看着那个银发女子一次次撞向墙壁，一次次摔倒在地，一次次爬起，嘴角的血越流越多，眼神却越来越疯狂。
“别……”592号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别过来……”
“我不是……你弟弟……”
李红鸾听不见。
或者说，听见了，但无法理解。
三千年的情感抑制让她的理智处于崩溃边缘，现在的她完全被本能驱动——保护血脉相连的亲人，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放……开……他……”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双手按在隔离室墙壁上，时间法则疯狂注入，试图将墙壁“加速到朽坏”。
但墙壁表面浮现出纯白色的符文——那是归墟之地的“虚无法则”，专门克制时间之力。
时间加速对墙壁无效。
李红鸾的瞳孔开始涣散。
她快撑不住了。
连续爆发加上情感冲击，让她的神格处于过载状态。
再这样下去，她会……
自毁。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培育场内。
是从……穹顶之外。
林逸站在白骨之路尽头，右手按在透明穹顶上。
九色火种在他胸口燃烧，光芒透过手掌，在穹顶表面烙印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开。”
他轻声说。
符文炸开！
穹顶没有被破坏，但符文烙印的位置，空间结构被改写了！
不是打碎墙壁，是让墙壁“允许通过”。
林逸一步踏出，穿过穹顶，踏入培育场。
他看都没看中央那两个培养舱。
他径直走向隔离室。
走向那个正在自毁边缘的姐姐。
李红鸾感应到了新的气息。
她猛地转头，瞳孔里倒映出林逸的身影。
两个“弟弟”。
一个在隔离室里被折磨。
一个从外面走进来。
她的理智彻底崩溃了。
“啊……啊啊……”
她发出混乱的嘶鸣，像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像同时想保护两个人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逸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
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姐，”他轻声说，“是我。”
“真的我。”
李红鸾浑身一震。
她抬头，看着林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不是长相，是某种更深层的、血脉共鸣的东西。
就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她声音嘶哑，“你是……”
“林逸。”他说，“你的弟弟。”
李红鸾瞳孔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三千年前的父母，年幼的弟弟，那场灾难，自己被带走，弟弟“死亡”的消息，三千年的监察者生涯，那些被剥离的情感，那些被封印的记忆……
全部，想起来了。
“小……逸……”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林逸的脸，但又不敢，怕这是幻觉。
林逸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我在。”
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
李红鸾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三千年来，第一次流泪。
“对不起……”她哭着说，“姐姐没能保护你……没能回家……”
“没关系。”林逸摇头，“现在换我保护你。”
他扶起李红鸾，转身看向隔离室。
看向592号。
592号的机械右眼，在这一刻……亮了。
不是回光返照的亮。
是某种……欣慰的亮。
他嘴唇无声开合，说了最后一句话：
“带她……走。”
然后，右眼的光芒，彻底熄灭。
592号克隆体，死亡。
死寂。
李红鸾看着592号的尸体，又看看林逸，终于明白了什么。
“那是……”
“另一个我。”林逸平静地说，“或者说，另一个‘林逸’。”
“仙域制造了七亿多个克隆体，他是其中之一。”
“他们用他折磨你，刺激你苏醒。”
“现在……”
他抬头，看向培育场中央的控制台。
金发女人的全息投影，正站在那里鼓掌。
“精彩，”她微笑道，“兄妹相认的戏码，总是这么感人。”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
她敲了敲控制台：
“好戏……”
“才刚开始。”
话音落尽。
右侧那个培养舱——
克隆体李红鸾的舱盖，缓缓打开。
七八岁的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纯金色的。
像机械，像傀儡，像没有灵魂的玩偶。
她漂浮起来，看向李红鸾，又看向林逸。
然后，用稚嫩但冰冷的声音说：
“姐姐。”
“哥哥。”
“请你们……”
“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