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拔毒苗(上)(2/2)
白洁听着,没说话。只伸手把女人肩上一个线头摘下来。然后弯腰,把那半根蜡烛吹熄。
“天快亮了。灯都灭了。省点。等日出。”
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已经泛起一层蟹壳青。
天一亮,消息就像潮水里的死鱼,翻着白肚子浮了上来。
南锣国老城区炸了。
卖早点的一边炸油条,一边跟人咬耳朵。修车摊前,几个司机围成一圈,说得唾沫横飞。连菜市场杀鱼的阿婆都在说,白家女儿昨晚带了几百个人,把彭家的毒货堵在了码头。
“什么几百个?我二舅就站边上。说顶多五十。但个个不要命。”
“五十也了不得。那快艇多快?一溜烟跑了。比兔子还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十二筐,可都是证据。我听说白小姐要拉去菜市场,让大家都开开眼。”
“别瞎说。那东西又不好看。”
“不好看才要看。不看,怎么知道毒长什么样?光听人说,我儿子还当那是糖。上回还问我,能不能给他同学带点提神。你说,这叫什么话?糖能提神吗?要真能提神,我早就成仙了!”
一个卖豆腐的女人插嘴。是豆生他妈。
“我家豆生说,昨晚西码头那边,满岸都是灯。他以为是龙王爷过生日。我骗他。没敢说。怕他问,龙王爷收不收毒。他最近总问些怪话。什么鱼会不会哭啊。豆腐晚上会不会冷啊。我答不上来。”
“孩子灵。你答不上来,就让他问白小姐去。现在那帮人,比我们大人活得明白。我上回在菜市场,看白小姐教豆生写字。那字写的,比我这个上过三年学的还周正。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开窍这么早。”
“不是药。是路。人一旦有路,眼就亮。眼亮了,看什么都清楚。我们这些人,这些年就是没路。天天在烂泥里转。转得眼睛都糊了。”
“你说,白小姐这回真能把彭家拉下来不?彭龙玉可不是善茬。那女人,能从美国人飞机底下跑出来。能在樱花会地盘上站稳。这种人,比海蛇还滑。”
“滑归滑。蛇不也怕火吗?我们以前就是没火。现在有火了。一个白洁,一个朱盈盈,再加陈阿六那帮不要命的。这火,看着小。但风一吹,就旺。彭龙玉那点水,浇不灭。”
茶摊上,老刘把蒲扇一拍。
“都别吹了。水开了。喝茶。真有心,就帮我搬两桶水。你们争你们的,我卖我的。别一会儿彭家人来了,连我的茶碗都砸了。”
“砸了更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这些碗,都用了八百年了。早该换。”
“你懂个屁。这碗是我老婆陪嫁。砸了,我跟你拼命。”
众人大笑。笑声里,有股子说不清的东西在松。像冻了一冬的土,被太阳晒得开始冒汽。
白洁和朱盈盈回到骑楼街。
朱盈盈一边煮面,一边翻着昨晚拍的视频。视频里,黑压压一群人站在岸边。火光乱晃。快艇掉头时,有人喊了句“别跑啊,龟儿子”。那声音粗粝,带着海风。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
“白洁,你看。这个人喊完,旁边人都笑了。然后小陈就把你给他的哨子吹响了。你听见没?”
“听见了。像海鸟。”
“我昨晚站仓库路口,有个男的一直哭。不是害怕。是哭他哥。他哥前年帮人搬货,搬着搬着人就没了。后来听说跟毒品有关。他哭得蹲在路边。旁边也没劝。就有人把手放他肩膀上。放了一分多钟。我认得那人,是码头扛包的,平时嘴贱得很。昨晚一句废话没有。”
“人就是这样。平时越贱,到了要紧时候,越能扛。嘴碎是因为心还有口气。只要那口气顺过来,他比谁都正经。”
“那今天怎么办?彭家的人,天一亮肯定来找。白洁,你想好怎么接没有?”
白洁拿筷子搅面,热气扑在脸上。
“先不接。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彭家自己坐不住。我们这时候越不动,他们越慌。人一慌,就会乱。乱了,就会派小鬼出来探。我们要等的,就是那只鬼。”
“可万一他们不派,直接来硬的呢?”
“来硬的,我们昨晚就输了。彭龙玉不蠢。她最会算。她一定先查,我们手上到底有多少实锤。那十二筐,就是锤。但锤不一定要我们自己落。我准备,今天就放风出去。说货已经拍了照。数据存在三个地方。有两处不在南锣国。她要想毁,毁不完。除非她手能伸到希望岛。她的手伸不过去。”
“你昨天拍的箱号,够不够硬?”
“不够。那只是壳。真货在船底隔层,我们没截到。但陈阿六昨晚趁乱,又给我拍了几张。有张拍到了他们开箱。盐巴撒出来,鱼。”
“太好了。我看看。”
白洁把手机递过去。照片很暗,噪点多。但能看见一只手从盐巴里抽出一小包东西。包着透明塑料,里面是白色结晶。像冬天窗玻璃上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