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8章 新岛第一个十年(2/2)
“不惦记不行。顾雨昨晚给我发消息,说早川的新数据出来了。类器官和海兔信号同步率又往上走了一点。他们那边,一天一个样。我不能让这些干大事的人,连泡面都泡不开。”
“你放心。新岛水厂我立了军令状。下月中旬,每天六万吨。以后金融城那三四十万人,一口水都不会少。少一口,你拿我试问。”
“别乱立。你又不是铁打的。”
“我填海这么多年,就信一条。土压实了,水就听话。人要是实在了,活就顺。新岛这地方,原来就是海。是石头。是我带着兄弟们,一车一车填出来的。现在要住人了。我这心里,跟送孩子上大学一样。”
“你儿子还没上大学呢。”
“我等着。等他把这儿当家,自己考去。考不上,就跟我学管道。三百六十行,行行都通水。我就不信,还能把人渴死。”
冷月笑了笑。
“您这种人,适合写进新版的城市手册。”
“别。我手粗。写不了。你要真有心,就等新岛第一栋楼亮灯那天,给我留一扇能看见海的窗户。我老婆说,她这辈子就想住高点,看船进港。”
“好。我记着。”
海风吹过,把冷月手里的平板屏幕吹得明明灭灭。
她抬头望了眼远处的主岛。灯塔还亮着。那束光从最老的石头顶端射出来,划过海面,在新岛的桩基上一寸一寸地移。
像在给海上的每一块石头点名。
而新岛岸上,第一排临时路灯已经亮了。
不亮整片,只亮靠码头那一段。橙黄色。被海盐味的风一吹,恍惚能听见灯泡里细小的电流声。
小周开公交经过,探头出来喊:“冷月姐,回不回?我拉你一段!”
“不回了。今晚住新岛。你先走。”
“那我把空调再打低点。刚才送阿玛拉回主岛,她坐后排,说这车音响不错。”
“她夸车?”
“夸司机。说小周开车,像给海兔做移植,又轻又准。停车不磕头,起步不闪腰。”
“这不是骂你。这是表扬。走吧,注意安全。”
“收到!”
公交车开远,尾灯在夜色里拖出两条软软的红线。
远处,那艘从主岛方向开来的客船上,有人正举着手机,对着新岛码头拍照。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整片东区工地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了一下。更多灯,从工棚、板房、塔吊、工地食堂、水泵房、临时诊所的窗户里透出来。
起初是一点,后来是一片。
再后来,从海上看过去,整个新岛已经像一条卧在水面上的发光的鱼。
脊背朝着北方,尾巴还在一点一点,往深海里长。
而跨海大桥上,车灯连成一条河。
从主岛流过来,到了新岛这头,散开成细小的光点,渗进每一条刚铺好的路里。
一百万人。
不是数字。
是夜里的灯,是锅里的饭,是工地上不肯熄的火,是一个个从旧日子里走出来的人,在新地上,重新试着把自己活一遍。
冷月低头,在平板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
“新岛第一个十年,目标不是建多少楼。是让每个来的人,都能在某个傍晚,端着一碗热饭,坐在靠海的地方,把这一天,慢慢吃完。”
远处,有工人收工。
三三两两,踩着砂石路往回走。有人哼歌,有人点烟,有人给老家打电话,声音被海风扯得时断时续。
“妈,我到了。这里风大,但不冷。吃得也好。过两天发工资,我给你打回去。”
“不用惦记我。你把自己照顾好。别舍不得吃。”
“我吃得可好了。今晚食堂有红烧肉,十五块一份。我打了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我那室友。他今天生日。妈,这里人不错。真的。”
“那就好。妈在家,挺好的。就是想你。”
电话挂断。
那人蹲在路边,把烟头掐灭。抬头看天,没看见月亮。只看见满岛灯火,比月亮还近。
他起身,往宿舍走。
脚步很稳。像踩在一条新铺的路上。不宽。但实实在在,往远处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