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2章 世界第九奇迹(下)(2/2)
“我听了。我这不是在学习嘛。以后回村,我也给后山那条沟,铺点沙石。养点鱼。不能光种药材。水也得活。”
“你还能养鱼?你连鱼刺都怕。”
“我怕鱼刺。但我不怕养鱼。养鱼比吃鱼有耐心。我这人,对活物,有的是耐心。”
“行。等你养出来,我炖汤。”
“那得三年。”
“三年就三年。我等着。”
参观结束时,天色转暗。
新岛的灯还没全亮。
几条主要步道,开始亮起暖黄色的光。
光从地面透出来,不刺眼,像从石头里渗出来的。
“这又是什么?”有记者问。
“蓄光砂。白天吸光,晚上放。每平米只耗三瓦。能亮十个小时。以后金融城的夜间步行,全靠它。不用灯柱。灯柱太冲。人走在光里,不抬头。可这光从地面来,人能看见自己的影子。看见影子,就放慢脚步了。”
“你们连灯光都管?”
“不是管。是照顾。灯光太亮,人慌。太暗,人怕。这亮度,刚好能让两个人并排走,说话不用看脸。能听见就行。”
“林工,你怎么什么都懂?”
“不是懂。是试。我们在这岛上,试了七十多种光。最后才定这个。人走路,不单靠眼睛。靠的是脚底,和旁边人的呼吸。光只要不抢戏,人的感觉就回来了。”
“你这些说法,真该整理成一本书。”
“等水清了吧。现在写,太早。岛还没长大。人还在学。”
林海音摘下草帽,朝大家挥了挥。
“今天辛苦了。都回去。这岛,认得你们了。下次来,别带矿泉水。带个空杯。水,这里管够。”
人群慢慢散了。
回程的渡轮上,大家话都少了。
方叔靠着船舷,看新岛在身后慢慢变小。
“这岛,真活了。”方叔说。
“你看出什么了?”莫嫂问。
“不是看。是听。刚才我在湖边,听见水里有东西在响。不是鱼。是水从沙石里钻过去的声音。咕噜咕噜。像这岛,在咽口水。一个人能咽口水,说明嘴不干。嘴不干,命就长。”
“你这话,够玄的。”
“玄什么。你渴过吗?渴到嗓子冒烟,咽一下都疼。那才叫活受罪。这岛以前是海。现在它能咽了。能咽,就不怕渴。”
“那它以后,还得咽下几十万人。”
“咽得下。你想想,一条河,从海里长出来。一个湖,从石头里渗出来。连喝的水,都是自己养出来的。这不是奇迹是什么?要我说,第九奇迹都排低了。这得排第一。因为别的奇迹是死的。金字塔,长城,那都摆那儿。这岛,是活的。会喘气,会咽水,会自己喂自己。”
“那以后叫它什么?奇迹岛?”
“不叫,它就新岛。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自己的水,自己喝。自己的路,自己养。人来了,别糟蹋。走了,别忘记。就够了。”
莫嫂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真学进去了。”
“那当然。我虽然没读过大学。但我懂一个理:人离不了水。水不离土。土不离人。这岛,把这三样,全缝一起了。”
“谁教你的?”
“你昨天说的。你忘了?你说,这岛像项链。坠子,扣子,珠子。我今天看了,这项链还是湿的。刚从海底下捞出来。得晾。得等人来戴。戴热了,才真。晾凉了,就是石头。”
“方叔,你以后别叫方叔了。叫方半仙。”
“那不行。半仙是骗人的。我是绑钢筋的。钢筋泡了海水,会锈。但人心泡不锈。这岛,就是拿不锈的人心,一颗一颗焊起来的。”
船慢慢靠向希望岛。
远处,蓝眼泪又亮起来。
新岛那边的河,在暗处静静地流。
水从石缝里下去。
又从地底升上来。
像有一双手,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攥紧,又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