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4章 猪比人诚实(2/2)
“跨过去,再告诉我,你刚才那一步,是哪儿用劲。”
英格丽德没说话。她看着那枚硬币,吸了口气,抬腿,跨过。
“小腿。还有腰。”
“错。是后颈。”
“后颈?”
“你跨的那一下,脖子先梗住了。你怕摔。但你的腿,已经能过。是你的脖子在扯后腿。医学上,叫恐惧性颈肌紧张。再好的数据,到了这一步,都得从脖子开始治。”
念念和秦铮站在后面,安静地听着。
“这老头,真厉害。”顾雨小声说,“一眼看出问题在脖子。”
“他看了四十年渐冻症。”念念说,“他看人,比看片子多。英格丽德缺的不是肌力,是头部控制。呼吸要稳,脖子先得软。”
“那怎么练?”
“不知道。但奥洛夫肯定有办法。他连鱼刺都数。”
“我以后不敢跟他吃饭了。”
“你先把糖吐了再说。”
顾雨赶紧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我又没掉渣。”
“你嘴角那点糖印,跟掉米粒一个性质。”
“你比我妈还严格。”
“我要是不严格,你早把实验室的烧杯当糖罐子了。”
奥洛夫走回来。
“下周一,给我看她的头部控制训练方案。记住,不是练脖子。是练眼睛。”
“眼睛?”陆小满凑过来。
“对。让她每天看一个移动的物体,头保持不动。先慢后快。眼睛能定住,脖子就不会乱使劲。呼吸肌也不会跟着慌。你们的数据,缺这一环。”
陆小满立刻掏出小本子记。
“教授,时间呢?一天几次?”
“三次。每次四分钟。但别用实验室的仪器。用海上的东西。渔船。海鸟。蓝眼泪。让她看活物。活的东西,没有固定频率。比仪器更练眼睛。”
“为什么?”
“因为人不是机器。人得在真实世界里,学会重新信任自己的头。”
陆小满点点头,看了一眼英格丽德。
“听见没?从今天起,你的作业是看海。”
英格丽德笑了。
“这个作业,我能做到天黑。”
“黑了好。”奥洛夫说,“黑了,才有蓝眼泪。蓝眼泪是活的,一下亮,一下灭。你的眼睛追不上,才要追。追的过程,就是恢复。”
“您连蓝眼泪都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所有会动的东西,都是训练。四十年里,我让病人看过云,看过狗,看过加油站的红灯。看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眼睛还愿意追。”
“她愿意。”陆小满说,“她连食堂的苍蝇都愿意追。”
“那明天,追苍蝇去。”
众人笑。
笑声混着海风,散进椰子林里。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水面开始泛起点点蓝光。
蓝眼泪来了。
英格丽德站在码头边缘,眼睛追着一片最亮的光斑。
头没动。
呼吸很稳。
“看见了吗?”奥洛夫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看见了。像碎掉的月光。”
“不是月光。是活物。它们在黑暗里,用命发光。你也要这样。在最黑的时候,把最后一口气,亮出来。”
“我能吗?”
“能。但你得先学会,看东西的时候,脖子不僵。脖子不僵,心就不僵。心不僵,命就还有余量。”
英格丽德没回头。
她看着海面上明灭的蓝,轻轻说:
“教授,我能从码头,走到灯塔吗?”
“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是多久?”
“等你吃饭不掉一粒米,走路不梗一次脖子,呼吸不再偷停。到那天,我陪你走。”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海风突然大了一下。
英格丽德额前的碎发被吹开。
她没有缩。
眼睛还追着那片蓝光。
一步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