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但是娘娘说他重要（2/2）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事情是比砍头更可怕。

是凌迟啊！

是钝刀子割肉，是烈火烹油下无声无息的煎熬，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足以诛灭九族的铡刀！是灵魂与血肉被帝王天威一寸寸撕碎、焚烧，连灰烬都会被唾骂的万劫不复！

慈心双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比苏绿筠更白，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几乎将她吞噬。

她看着苏绿筠，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那...娘娘您......”

苏绿筠自从把这句话说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一直紧绷欲断的心弦奇异地松弛了些许，虽然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不必再独自背负这灭顶的秘密。连日来的辗转反侧、自我拷问，在此刻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我同意了。”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像是疯了一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这些时日，我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办？逃？避？可事已至此，早已不是逃避能解决的了。”

“永琏在京中住重华宫，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

她收回目光，坦然地看向慈心、年顺绥和还懵着的筱果：“是我自己没有拒绝。将所有的压力、风险、罪孽都推给他一个人去承受，那太不负责任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慈心身上，充满了歉疚：“唯一觉得对不起的，是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跟着我...一起承担这滔天的祸事。本来...你们跟着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该过几天安稳的好日子了...”

“娘娘！”慈心还在巨大的震惊浪潮中挣扎沉浮，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跪下请娘娘三思，可看着苏绿筠那双带着歉意却也异常坚定的眼睛，她心里那点“早知道就...”的念头瞬间熄灭了。

她太了解苏绿筠了，一旦娘娘说出了“同意”二字，便是心意已决，再无转圜。这贼船，从她选择跟随苏绿筠那刻起，就注定没有回头路了。

当务之急是什么？是哭天抢地？是劝谏？不！是善后！是活命！是必须在这悬崖峭壁之上，为娘娘、为二阿哥、也为他们自己，踩出一条生路！

慈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将那灭顶的恐惧死死摁进心底最深处。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声音也找回了掌事姑姑应有的沉稳：

“娘娘，事已至此，懊悔无益。眼下最要紧的，是务必先稳住二阿哥。”她语速加快，思路清晰：

“他年轻，情热难抑，又是头一次...头一次这般...就怕他万一在皇上面前、在旁人面前露了半分异样神色，或是言语行止间有了丝毫差错，那便是灭顶之灾。”

苏绿筠一愣，一旁的年顺绥突然站了过来，“噗通”一声，重重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苏绿筠面前，行了一个叩拜大礼。他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和动摇：

“奴才的名字，是娘娘您亲赐的！奴才这条命，也是娘娘给的。娘娘不必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话，宫里的日子有多难熬奴才最是清楚，如果没有娘娘，奴才如何能活到今天？”

年顺绥没有忘记，他小的时候不过只是先帝瑛贵人身边的一个小小的洒扫太监，瑛贵人一朝身死，他也受了牵连。敬贵太妃将自己安排到娘娘身边，无非是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自己人，想让娘娘身边没有那么危险。

但是.....他在景仁宫的日子，是他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

年顺绥还记得自己收到的第一个、充满祝福的红包，是娘娘给的。自己的名字也是娘娘给起的，而且，这个名字还承载了世界上最好的愿景。

太监是紫禁城最低贱的东西，是用过就可以丢掉的垃圾，他烂命一条，没什么值得人在乎、值得人看重的。

但是娘娘说他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