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新生（七）（2/2）

小云的眼眶“唰”地红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再见这曾救过自己的人，她心脏猛地跳得厉害，连身子都微微发颤。牛虎见她这模样，连忙上前一步：“小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事。”小云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哆哆嗦嗦从布包里掏出钥匙，“您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她打开院门，侧身让开位置，看着牛虎迈步走进院子——院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墙角，显然是日日打理着。

小云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快步往后屋走：“我去把炉子打开，外边冷，您快进屋暖和暖和。”

一旁的张磊见状，连忙说道：“旅长，看小云姑娘这光景，想必还没吃饭，我去附近买点现成的来。”

“好，你去吧。”牛虎应下，看着张磊出门时顺手带上了院门，才转头看向屋里。

小云已脱去棉袍，露出里面素色的布衫，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红着脸端来一杯水：“真对不住，家里没茶叶了，您将就喝口热水。”

“不用客气，快坐。”牛虎接过水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等小云慢慢坐下，他才轻声问道：“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前阵子实在太忙，一直没顾得上来看你。”

小云的眼圈又红了，头微微低着，声音带着哽咽：“牛师长，我得谢谢您……要不是您，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娘前年冬天病死了，多亏您当初帮我找的工作，关老板人好，我用薪水给娘买了棺材，也算送她走得安稳。我爹……他抽大烟把自己抽死了；我哥被抓了壮丁，后来就没了消息……如今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她说着，头一低，眼泪“扑簌簌”地落在衣襟上。

牛虎只知关鲁去了美国，却不知后续情况，当即问道：“对了，你现在还在原来那间公司做事吗？”

小云苦笑着摇头：“关少爷早把公司卖了，人家不用我了，我后来就找些零活谋生。”见牛虎目光望过来，她忽然急了，一张脸涨得通红：“牛师长，您别误会！我可没再去那种不正经的地方，您一定要信我！”

“小云，我不是那个意思。”牛虎叹了口气，语气放柔，“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的近况。”

小云紧绷的肩膀松了些，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牛虎……我可以叫你牛大哥吗？还有，我听说你的部队起义了，是真的吗？”

牛虎点头：“是真的，现在我是解放军了。”

小云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牛大哥，关鲁临走的时候说……说您和他妹妹离婚了，是吗？”

“是，没错。”牛虎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小云心里猛地一颤，一丝难以言说的喜悦悄悄在胸中蔓延。正在这时，院门被敲响，张磊提着个布包走进来，笑着说：“小云姑娘，我买了点热包子，你快趁热吃，我们在师娘家已经吃过了。”说着把包子放在桌上。

牛虎看着桌上简单的包子，又瞥了眼墙角空荡荡的煤筐，对张磊说道：“张磊，再去外面跑一趟——给小云买些粮食、肉和生活用品，调料也多备些。”

“不用不用！”小云连忙站起来阻拦，“牛大哥，您别破费了，我自己能顾得过来！”

“别跟我这么客气。”牛虎摆了摆手，又补充道，“顺便去趟煤站，让他们多送些煤球来，看这炉子边，煤球也没剩多少了。”张磊应声离去，小云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牛虎打断：“你先吃包子，我去院子里转转。”

他在院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屋内屋外——当年他离开时是什么模样，如今家里的物件就还是什么模样，一件都没少。牛虎心里不由得叹了句：“哎，这个女人呐。”换作旁人处在这般困境，早把家里东西变卖度日了，可她竟什么都舍不得动。一股异样的情绪悄悄涌上心头，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