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4)(2/2)
止血散十两,培元丹两粒六十两,他说,用手指点了点钱袋,这里是一百两。
他顿了顿,看着烟织的目光里带着点玩味:多的钱,小妹妹再卖给我们一些药如何?
烟织站在廊下,月光把她素色的衣摆照出一层银边。
这两人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她也没有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她走过去,在离苏昌河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伸手去拿钱袋,袖子随着动作滑落一截,露出细白的手腕。
苏昌河的目光在那手腕上停了半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烟织把钱袋掂了掂,然后把袋口扎紧,收进袖中,侧头看他一眼:跟我来吧。
她转身往铺子方向走,步子不快,素色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出单薄的轮廓。
苏昌河挑了挑眉,跟上去,苏暮雨也在后头沉默地跟着。
烟织走到铺子前堂,却没在寻常的药柜前停下。
她一直走到收银柜台再往后,那里有一扇半旧的屏风,上头画着几枝瘦竹,竹子画得潦草,但笔意倒是疏朗。
她绕过屏风,苏昌河和苏暮雨跟进来,发现这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药柜。
柜子不大,比前堂那些矮了一截,木头颜色更深些,像是用了不少年头。
抽屉上贴着标签,但上头写的名字苏昌河一个都不认识。
烟织站定,抬手在柜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转身看着两人。
这里的药你们应该用得上。她说着,手指在那个写着寒江渡的抽屉上点了点,这个叫寒江渡。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入体之后半个时辰才发作。中毒的人会浑身发冷,像掉进了腊月的江水里,四肢慢慢使不上力气,最后心脏停下来。死后尸身的肤色会泛出一层淡青,看着跟冬日落水溺亡的人一模一样,验不出中毒的痕迹。
苏昌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苏暮雨靠在旁边的墙上,没有说话,但攥着袖口的手指紧了紧。
烟织又指向旁边一格:星落尘。药尘轻得能随风飘起来,中毒半个时辰后会陷入深度昏迷,呼吸浅得像是要断了,足足十二个时辰才会在睡梦里脏器衰竭。整个过程没有任何痛苦,外人看起来就是突发急症睡死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移到第三格:雾隐嗅片。压成薄薄的透明纸片,能随身带着。点燃之后不起明火,只会散出极淡的清香气,混在普通香烟的烟雾里完全分不出来。吸进去的人不会立刻有事,三个时辰后才会突发剧烈的支气管痉挛,窒息而死。
她把这三个说完,回过头来看苏昌河和苏暮雨的脸色。
苏暮雨原本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是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药柜。
苏昌河的表情倒是复杂些,他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可眼神已经变了,亮得惊人,像是看见了一屋子宝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苏姑娘,你这姓苏真是屈才了。你该姓慕才对,慕子蛰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人,怕是倾尽暗河之力也要把你请回去,待你如获至宝。
烟织听了,没接这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看苏昌河,又看看苏暮雨,嘴角弯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当然,这些药你们剩下的银两是买不起的。
苏昌河愣了一下,苏暮雨在后头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他别过头去,耳廓在月光下浮起一层薄红。
烟织看着他们吃瘪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站在那儿等他们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