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2/2)
“问你呢,能挡子弹吗?”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茆海洋猛地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柴明亮已经站起来了,他的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柴明亮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气的。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他想起那天在废弃的城里,是陈星灼和周凛月救了他,救了他们一群人。他的命是她们给的,他吃过的那些饱饭是她们给的。现在有人欺负她们,他忍不了。
“你他妈再说一遍!”柴明亮的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不像人声,更像野兽的低吼。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两步冲到了那个瘦子面前,一拳砸在他胸口上。瘦子没防备,踉跄了两步,撞在长条椅的扶手上,疼得脸都白了。他捂着胸口,瞪大眼睛看着柴明亮。
“你疯了?”瘦子骂了一声,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
柴明亮又一拳砸过去,这回瘦子躲开了,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柴明亮的手背擦破了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他没觉得疼,眼睛更红了,又扑了上去。
旁边几个人站了起来,有的想拉架,有的在起哄,有的往后退,把椅子碰倒了,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屋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喊“别打了”,有人喊“柴明亮你冷静点”,有人喊“快叫人”,有人只是站着看热闹,脸上带着那种麻木的、事不关己的表情。
茆海洋放下茶杯,从角落里冲了出来。他比柴明亮高半头,力气也大,一把抱住柴明亮的腰,把他从瘦子身边拖开。柴明亮挣扎着,双脚在地上蹬,踢翻了一个铁皮水桶,水流了一地,浸湿了几张散落的报纸。
“放开我!”柴明亮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冷静点!”茆海洋的声音更大,震得灯泡都晃了一下。他死死箍着柴明亮的腰,不让他再冲上去。柴明亮挣扎了几下,挣不开,慢慢地不动了。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还在发抖。茆海洋没有松手,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像在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
瘦子被人扶起来,胸口还在疼,嘴上却没停。“疯子,他就是个疯子。王洪军怎么推荐的,什么人都往队里塞——”他话没说完,看到柴明亮又动了一下,赶紧闭上了嘴。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的咳嗽。灯泡在头顶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群不安的鬼魂。
陈星灼始终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些嘲讽、那些挑衅、那些动手动脚,在她眼里像小孩子过家家。她不是不在意,是不屑于在意。两世为人,什么没见过?比这难听的话听过,比这难堪的事经历过,这点风浪,在她心里连涟漪都掀不起。
周凛月也没有动。她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戴上了,只露出两只眼睛。护目镜放下来了,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的手插在背包侧袋里,握着那根棒球棍,没有抽出来。不是怕,是不需要。她知道陈星灼能处理,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在这种场合证明什么。那些人的冷嘲热讽,她听得清清楚楚,但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在乎的东西太少了。她在乎的人,此刻就在她身边,没有任何损伤。够了。
但看柴明亮为了她俩能义无反顾的冲上去,怕他再冲动,也和茆海洋一起拉着他,在他耳边说道:“你陈姐能解决,没事的。”
格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穿着那件黑色皮夹克,领口敞着,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站在门框里,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山。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屋里那些乱成一团的人,目光从瘦子脸上扫到柴明亮脸上,从柴明亮脸上扫到陈星灼脸上,又从陈星灼脸上扫到周凛月脸上。那目光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的头顶上。
屋里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瘦子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几个起哄的、看热闹的也缩回了自己的位置,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柴明亮被茆海洋扶着,慢慢坐回了椅子上。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不再挣扎了。
格桑走进来,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在嘴里,从桌上拿起那个被碰歪的烟灰缸,放到原处。他把皱巴巴的地图展平,用烟灰缸压好。他把自己那件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拉上来,拉到最上面,遮住了灰色的保暖内衣。
“你,”他指了指瘦子,“还有你。”手指又点了一下柴明亮,“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在这里集合。”他的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现在,你俩给我滚回去。”
没有人动。格桑转过身,看着他们,“还要我送?”瘦子第一个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门。
柴明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星灼面前,低着头。“陈姐,对不起。我冲动了。”
陈星灼看着他,伸手在他头顶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没事。回去好好休息。”
柴明亮点了点头。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消失在了黑暗里。
接着就听到格桑的声音又传来,”我们小队的,跟我去外面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