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番外·终局·如梦令(1/2)
承琰六十年,冬。
太上皇萧璟躺在紫宸宫温暖的龙榻上,窗外大雪纷飞。他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连抬手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额间那道曾叱咤风云的龙纹早已淡去,只剩下极浅的印记,像一段被时光磨平的往事。
韩青、苏婉、林风、郭威……那些陪他打过江山的老伙计们,早在二十年前便相继离世。如今守在床边的,是他们的孙辈,还有那个他亲自教导长大的太子——不,现在已经是皇帝了,年号“永宁”。
“父皇,”永宁帝跪在榻边,握着父亲枯槁的手,“您还有什么心愿?”
萧璟艰难地转头,望向北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点微弱的光,嘴唇翕动:
“黑……水关……”
永宁帝了然:“您是想念皇伯父了?儿臣这就派人去请——”
“不。”萧璟摇头,声音细如蚊蚋,“他……不会来的。”
那个改名林安、在黑水关守了三十年烽燧的“堂兄”,自萧璟退位那年起便消失了。有人说他远走西域,有人说他隐居山林,也有人说……他早已病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边陲小镇。
萧璟知道,萧麟是故意的。他用一生的孤独与沉默,为年少时的罪孽赎罪,也用这种方式,让萧璟这个“叔叔”不必再面对他,不必再想起那些血色的往事。
“父皇,”永宁帝眼中含泪,“您这一生,太苦了。”
苦吗?
萧璟闭上眼。是啊,太苦了。
苦到亲手接过哥哥染血的遗诏,苦到将亲侄子“赐死”又暗中送走,苦到为了稳定江山永不立后,苦到每个夜深人静时,都要独自对抗体内躁动的龙血,苦到……用六十年时间,活成了哥哥希望他成为的样子,却再也找不回那个会对自己笑的兄长。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
意识渐渐模糊。
耳边传来遥远的呼唤,像是皇兄的声音:
“璟儿……”
“璟儿,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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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伴随着冰冷的触感——是金属刺入血肉的感觉。萧璟猛地睁眼!
眼前是熟悉的太极殿,龙涎香的香气混杂着血腥味。他低头,看见一柄短刃深深没入自己胸口,暗红色的血正汩汩涌出,浸透了玄色龙袍。
握刀的手在颤抖——是萧麟。十六岁的太子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恐惧与疯狂,泪水糊了满脸。
“父……父皇……”萧麟声音破碎,“儿臣……儿臣不想的……是周文渊说……说您要废了儿臣……”
萧璟怔住。
这不是承琰六十年,不是太上皇的寝宫。
这是……腊月初一的太极殿。是他记忆中,父皇萧琰驾崩的那一夜。
可为什么,中刀的是自己?为什么,持刀的是萧麟?为什么……他还活着?
“逆子——!”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殿门被轰然撞开,玄甲身影如怒龙般冲入!剑光闪过,萧麟手中的短刃被震飞,整个人被一脚踹翻在地!
来人转身,一把扶住踉跄的萧璟,声音颤抖:
“璟儿!撑住!”
萧璟抬头,看清了那张脸。
剑眉星目,威严深邃,鬓角已有霜色,但那双眼睛——那双他思念了六十年的眼睛——正盛满惊惶与痛楚,正死死盯着他胸前的伤口,手忙脚乱地想要按压止血。
是萧琰。
是活着的、会呼吸的、体温滚烫的萧琰。
“皇……兄?”萧璟嘶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多年未用的锈锁。
“别说话!”萧琰厉喝,眼眶通红,“孙院判!孙院判死哪去了——!”
殿外脚步声杂乱,孙院判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见萧璟胸口的刀,脸色煞白:“陛、陛下,这刀上有毒……”
“那就解毒!”萧琰嘶吼,帝王威仪尽失,像个濒临崩溃的普通人,“救不活他,朕诛你九族!”
“诺、诺!”孙院判颤抖着打开药箱。
萧璟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萧琰的脸,盯着他额间渗出的冷汗,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盯着他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心疼。
是真的。
皇兄还活着。
那些血色的记忆——清水渡的冰面、太极殿的遗诏、慕容玄的阴谋、自己六十年的孤独帝王路——是什么?
是梦吗?
一场漫长到让人心碎、真实到刻骨铭心的……噩梦?
“皇兄……”他伸手,想要触碰萧琰的脸,确认这不是幻觉。
手被萧琰一把握住,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朕在。”萧琰的声音在抖,“璟儿,朕在。别怕,你不会有事,朕不会让你有事……”
他说着不会有事,眼泪却砸在萧璟手背上,滚烫。
萧璟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原来……是梦啊。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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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春。
靖王府的后花园,桃花开得正好。萧璟靠坐在躺椅上,胸前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孙院判说,那一刀离心脏只差半寸,毒也凶险,能捡回一条命,全赖陛下不惜用珍藏的千年雪莲蕊和源源不断的内力吊命。
代价是萧琰自己大病一场,卧床半月。
“还疼吗?”萧琰坐在旁边,手里削着苹果——手法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
萧璟摇头:“早不疼了。”
其实还是疼的,但他不想说。那场“梦”太真实,真实到每每夜深人静时,胸口那道新伤都会和梦中“记忆”里的旧痛重叠,让他分不清今夕何夕。
萧琰将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他,沉默片刻,忽然道:“麟儿……去了北境。”
萧璟动作一顿。
“朕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但没杀他。”萧琰看着满园桃花,声音低沉,“那天夜里,他跪在朕面前,说他错了,说他被周文渊蛊惑,说他……其实一直很怕朕,怕朕不要他。”
萧璟想起梦中那个在黑水关守了一生的“林安”,想起他最后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朕让他去北境,从普通兵卒做起。”萧琰顿了顿,“朕告诉他,若能用十年时间,重新赢得将士们的尊重,赢得百姓的认可,朕……或许会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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