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敌意(2/2)
每一盏灯,都不是它能惦记的。
那晚,萤又去见了谒。
她蹲在石头后面,问了一个白天憋了很久的问题:你说你们的家快没了——那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谒沉默得比任何时候都久。
我们的孩子,它说,已经很久,没有可以出生了。
萤看着它,忽然说:那你应该问的,不是能不能住
谒的光纹一颤:那该问什么?
怎么一起住萤说,我们家那边,要是来了个没地方住的邻居,我们会先问他——你会种地吗?会修房子吗?要是会,那就一起住,你种地,我修房,谁也不白吃谁的。
谒的光纹,剧烈地颤了一下。
它第一次,在人类面前,露出了。
一起……住。它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我们的语言里,没有这个词。
那现在有了。萤说,我教你的。
萤跑回观测站,把这段话告诉林拾光,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林统领,我教了它一个词!
林拾光看着她,没有笑。
她说,你教它一起住,是把它当邻居。
是啊。
但它不是邻居。林拾光说,邻居,是住在你隔壁、跟你一样有家的人。它没有家——没有家的东西,说的一起住,和要饭的说的借住一晚,是一个意思。
萤愣住了:那……我教错了?
没教错。林拾光说,你教它这个词,是让它知道,这世上还有一起住这种活法。但它要真想把一起住当梯子,爬进别人的家——那不是一起住,那是抢。
抢会怎么样?
林拾光说,会死。
萤,你记住一句话:这片星空,没有一寸是跟谁来的。是帝国的人,一代一代,打下来的,守下来的。谁想住,先问自己配不配;谁想抢,先问自己有几条命。
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它们的孩子,真的挺可怜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林拾光看了她一眼。
它们的孩子可不可怜,是它们的大人该操心的事。她说,它们的大人,几万年把家吃空了,现在带着孩子来别人的门口——萤,你要记住:一个会把家吃空的文明,给它再大的地方,它也能再吃空一次。让它们进这个家,才是对这片星空里所有孩子的不负责。
萤沉默了很久,小声说:那……就看着它们的孩子死吗?
不是看着它们死。林拾光说,是看它们自己怎么选——是按帝国的规矩,递拜帖、等主人回应,还是伸爪子被剁掉。萤,善心不是这么用的。善心,得先有实力兜底,才叫善心。没实力的善心,叫引狼入室。
那天夜里,林拾光坐在观测站外的浮土上。
她没有睡。她在等一个东西——那根线。
她闭上眼,感知铺开。那根线还在——但这一次,线的另一端,不再是信号,是谒。
她顺着线,第一次到谒的气息。
不是敌意。
是一种极沉的、像背着一整座将沉之岛的气息——一个文明,在它彻底沉没之前,所有的重量,都压在这一个什么样子的先遣官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