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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暗流涌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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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侍者迎上来,问苏天赐是不是威廉先生的朋友。苏天赐说是。侍者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们穿过大厅,上了二楼,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包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高大的白人男人站在门口。四十来岁,一米八几的个头,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是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眼睛是灰蓝色的,深邃而锐利,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子,下巴方正有力。他看到苏天赐,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苏先生,好久不见,请进请进。”

苏天赐和他握了握手,走进包房。包房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束鲜花和两只咖啡杯。圆桌旁围着几把高背椅,椅垫是深红色的丝绒,柔软而舒适。墙角立着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和一顶黑色的礼帽。窗户上拉着厚重的丝绒窗帘,窗帘是墨绿色的,把外面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条缝,透进一丝光亮。

威廉请苏天赐和丁力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苏天赐倒了一杯咖啡,又给丁力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是现磨的蓝山,香气浓郁,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苏先生,这次请你来,是有一桩生意想跟你合作。”威廉放下咖啡壶,开门见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苏天赐,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我最近搞到了一批好东西,是从欧洲那边运过来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苏天赐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淡淡地看着威廉。“什么东西?”

威廉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怕被人偷听去什么天大的秘密。“英制的步枪,五千支;机枪,五百挺;迫击炮,一百门;子弹,一百万发;手榴弹,两万颗。全部都是崭新的,刚从兵工厂出来,还没拆封。这批货本来是欧洲某个小国下的订单,后来他们付不起尾款,厂家只好低价处理。我通过关系拿到了这批货,运到了沪上。”威廉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数字都报得很清楚。

苏天赐放下咖啡杯,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五千支步枪、五百挺机枪、一百门迫击炮、一百万发子弹、两万颗手榴弹,这批货的规模确实不小,够装备一个师了。他正愁川沙县的武器不够用,周卫国那边天天催,新兵连练了几个月,连实弹射击都没搞过几次,就是因为子弹太少。这批货如果拿下来,至少半年之内不用为武器弹药发愁了。

“价格呢?”苏天赐问得干脆利落,不绕弯子,不试探,直接问核心问题。

威廉伸出三根手指。“一口价,三百万法币。”

苏天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三百万法币,按现在的市价,这批货至少值四百万,威廉开价三百万,算是良心价了。这里面不光有枪炮子弹,还有运费、保险费、打通关节的费用。威廉能把这些货从欧洲运到沪上,一路上的辛苦和风险可想而知。

苏天赐没有还价,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向威廉伸出手。“成交。”

威廉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他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痛快的买家。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苏天赐的手,使劲摇了摇。“苏先生痛快!货在吴淞口的码头上,随时可以提。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派人带你去看货。”威廉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苏天赐抽回手。“明天,我派人去验货。货没问题,钱一分不少。”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苏天赐便带着丁力告辞了。走出蓝山咖啡厅,阳光有些刺眼,秋风吹在脸上清凉舒爽。苏天赐站在门口,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白的烟雾。三百万法币,五千支步枪、五百挺机枪、一百门迫击炮、一百万发子弹、两万颗手榴弹,这批货足够把川沙县那支队伍武装到牙齿。周卫国那小子,又可以高兴好几天了。苏天赐掐灭烟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发动缓缓驶出霞飞路,汇入街道的车流。

苏天赐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丁力坐在副驾驶,正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三百万法币的货款要从哪个账户出,验货派谁去,提货用什么车,运输走哪条路线,仓库放不下了怎么办。这些都是问题,每一个环节都要考虑周全,不能出半点纰漏。他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习惯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苏天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蓝山咖啡厅。威廉应该已经走了,带着那张三百万法币的支票,带着他那批货的消息,带着他和苏天赐之间的秘密,消失在沪上的人海中。

生意谈完了,接下来就是干活。验货、提货、运输、入库、清点、分发。一批货从欧洲到沪上,从沪上到川沙县,从川沙县到每一个士兵手里,不知道要经过多少人的手,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苏天赐在川沙县等着这批货,他的士兵在等着这批货。这批货到了,他们就能打更多的鬼子,救更多的同胞,守住更多的土地。苏天赐把烟掐灭在车窗外,加大油门,车子在梧桐树荫下疾驰而去。

苏天赐把车停在路边,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车身稳稳地贴在人行道边缘。他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他本来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色已经不早了,折腾了大半天,也该回去歇着了。威廉那批军火的事还要安排人对接,齐思远那边的面粉厂刚起步,方方面面都要盯着,川沙县的龙文章隔三差五就来电话催物资。事情一件接一件,永远忙不完。他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沪上这么大,每天都有无数人在干无数种勾当,他管不过来,也没那个闲心。

但是“干掉他”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耳朵,瞬间让他的神经绷紧了。他的听力远超常人,那两个家伙虽然隔了半条街的距离,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字都没落下。八格牙路、干掉、死啦死啦滴——那些词汇从他们的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辣。他的目光越过车前窗,落在街道对面那条幽深的巷子里。巷子口的路灯坏了,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能看到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站在巷子深处,脑袋凑在一起,像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苏天赐靠在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有急着下车,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夹着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那条幽暗的巷子里。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是超人,不是救世主,这世上的坏事太多了,他管不过来。可是他走不了。他不是圣人,但他也不是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同胞被暗杀而无动于衷的冷血动物。如果今天坐视不管,明天那两个字说的也许就是他的兄弟、他的朋友、他的同胞。

苏天赐把烟掐灭在车窗外,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整了整衣领,把风衣的扣子系好,双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向那条巷子走去。皮鞋踩在人行道的方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傍晚格外清晰。他不急,他不能急,他不能让那两个小鬼子察觉到有人在靠近,不能让他们起疑心,不能让他们提前动手。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行人、车辆。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声和报童的叫卖声,一切都很平静,很安宁,很祥和。

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壁很高,挡住了街道上最后一点余光。昏黄的路灯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那盏灯的光线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画出一道长长的、模糊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混着垃圾的臭味和尿骚味,令人作呕。墙角堆着几袋垃圾,几只野猫蹲在垃圾袋上,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那两个小鬼子就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巷口,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们的身材矮小,驼背罗圈腿,穿着普通的灰色褂子,戴着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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