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破解大门(2/2)
我去守着。技术员把微型切割器放下,站了起来。他拎起那把还剩不到半匣弹药的电磁步枪,转身朝通道入口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林劫一眼。
我还没问你叫什么。
技术员愣了一下,然后把枪换了个姿势扛在肩上,咧了一下嘴。那表情不像笑,更像是在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松开的一根弦。
阿成。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那条通道的暗处,脚步声在金属回廊里逐渐远了。林劫没有抬头。他的眼睛盯着终端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没有停。进度条在百分之四十一的位置上卡了一分多钟,然后终于往前跳了一格。
通道入口传来第一声枪响。电磁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的回音被管道结构放大,像一记重锤砸在铁砧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中间夹杂着清道夫步进电机加速运转的摩擦声。
林劫的视野边缘,终端屏幕上那个动态密钥的波动曲线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可预测波动——那是一次故障反馈,源于清道夫在通道内开火导致的局部电磁场波动影响了门控系统的加密时钟同步。他利用那个四十分之一秒的窗口,把一个预置的指令楔入了第二层协议里。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五十七。
阿成那边的枪声变得稀了。弹药用尽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枪声,是金属撞击和人体被甩向墙壁的闷响,然后是某种短促的、像是被硬生生切断在喉咙里的喊声。
阿成?
没有回应。通道入口那边传来清道夫关节锁死的机械音,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近。它们正穿过阿成倒下的位置继续朝这边走来。
林劫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他的手在动,但大脑里有另一个区域在不受控制地回放阿成回头说的那句话。他还没问阿成姓什么。他不会知道阿成姓什么了。
进度条百分之七十三。第三层协议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加密模式——不是基于算法的,而是基于某种实时采样的生物信号波形。林劫盯着那组波形看了两秒就认出来了,那是一段被采录下来的脑波模式,原始信号的频率特征和陈博士实验室数据里存储的创始团队意识签名完全吻合。这扇门最底层的锁,靠的不是密码或者密钥,而是由最早创建系统的那批人的集体意识频谱构成的复合签名。只有当初设计这扇门的人能从内部通过,其他人的访问请求都会被这根深蒂固的深层协议规则拒之门外。
清道夫的脚步已经进入这个前室空间了。林劫没有回头,但他能通过金属地板的震动判断出至少有五台进入了他的身后范围。它们的速度不快,像是在确认猎物没有退路之后放缓了节奏。
他把终端上那套意识共鸣协议的备份调了出来。他在锈带旧电器拆解厂里用过一次这个协议,那次差点把自己的意识烧成灰。但这个门控系统最后的锁是需要创始团队意识签名的——而他作为唯一一个曾经短时间接入过视角、接触过陈博士残留意识痕迹的人,身上还残留着那层频谱的碎片。
他开始了最后一次连接。
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震荡,他闭着眼,将残余的神经接口插进终端侧面的插槽里。眩晕感几乎是立刻涌现的。他感到自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头顶往下按,意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拉进了一片黑暗的、被压缩到极限的空间里。那片空间中悬浮着一些不成形的影像碎片,他看到了陈博士的脸——不是完整的,是像被撕碎之后重新拼起来的——那张脸的嘴在动,但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那扇门内部的某个结构动了。从很深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释放声,像是巨大的门闩被从内部抽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清道夫冲进前室了。他听见它们肢体重量的落地声,金属足靴踩在检修盖板上的刮擦声,还有传感器阵列锁定目标的嗡鸣声。他甚至没有力气回头去看。他的视线里只剩下终端屏幕上那条逐渐趋于平直再重新跳动的波形曲线,以及进度条从百分之八十一一口气跳到了百分之九十七。
最后那一下跳动让整个感应板的颜色从暗橙色变成了稳定的绿色。闸门内部传来一连串齿轮啮合和液压管路加压的声音,比之前他经历过的任何一次解锁都要响,像一扇山一样重的门正在从内部被它自己的心脏推着打开。
门缝里涌出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那是冷白色的,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近乎纯净的光谱。清道夫的脚步在那道光涌出来的一瞬间顿住了,它们的传感器像是被什么强度太高的信号压制了,短时间地失去了追踪功能。
林劫借着那几秒的间隙从地上撑起来。他的膝盖在发抖,神经接口的后遗症让他的视野边缘全部都是模糊的噪点。他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他看到了阿成倒在前室入口的地方,身下有一片暗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扩散,背上的中继器还在闪,但闪的是那种已经无法发出有效信号的、最后残余的红色。
他把那枚T-7芯片从触点接口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闸门已经开了大约一臂宽的缝隙,冷白色的光从那条缝里铺出来,把他脚下的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他侧身挤进了那道门缝。气闸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合拢,把那道冷光重新关在了另一侧。他在门内的地面上跪了大约五秒钟才重新站起来,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被这个新的空间吸收得非常快,几乎没留下回响。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走廊,比之前经过的所有通道都要高,天花板大约四五层楼的高度,两侧墙壁上嵌满了密集的散热片和冷却管线。走廊尽头的尽头处,他看到了那根从竖井里一直追踪下来的光缆主干——它最终汇入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结构,表面覆盖着无数微小的发光节点,冷白和暖黄的光在里面交替游走。
那低频的心跳声就在这里了。不再通过地面或墙壁间接传导,而是直接从他脚下的地板、眼前的墙壁、头顶的天花板同时传过来,均匀、稳定、像一颗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跳动至今的心脏。
他往里走了一步。冷白色的光照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的那个半球形结构里传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像一根针刺进了他的颅骨内部。那声音平静、冷淡、没有性别和年龄,用一种完全不带感情波动的语调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林劫没有停步。他继续朝前走,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和心跳声同步的节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