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外的援军(2/2)
我拖着这条腿躲在后面打掩护。马雄补完了后半句。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里掂了掂,
獬豸把地图收起来的时候看了马雄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马雄看见了——獬豸嘴角的线条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个人在把某段想说的话咽回喉咙时的肌肉反应。
四分钟。獬豸说。
三分钟就行。马雄转身朝豆芽那边走过去,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笃作响。他在路过大厅中间那几台刚卸下来的弹药箱时停了一步,弯腰拎起一枚反装甲雷掂了掂重量,顺手塞进豆芽怀里。
你跟着铁壁,马雄拍了拍豆芽的肩膀,别他妈冲太前面。我还指望着你回去给锈带那帮人烧纸钱。
豆芽抱紧那枚反装甲雷,嘴唇抿得发白,但他朝马雄用力点了下头,然后跟着铁壁和另外两个巡捕士兵一起弯着腰从大厅侧面的破口钻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正在转暗。不是天黑那种暗,是远处烧起来的那些东西把天光染成了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是整个瀛海市被扣进了一口倒扣的铁锅里。马雄挪到大厅正门那根残余的门柱后面,架起那把只剩六发子弹的电磁步枪。他把枪托顶在肩窝里,右眼贴近瞄准镜,枪口指向北面街角那台正在缓慢转动炮管的灰色战车。
獬豸从侧门出去了。他在街道中央朝北走了大约二十步,站在一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开阔地上,把那只带伤的手臂抬起来,举枪朝战车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战车的正面装甲上跳开了,但那台战车的传感器阵列立刻锁定了他的位置。炮塔转动的声音在街道空旷的残骸之间摩擦着回响,像某种大型机器在吞咽之前最后的咀嚼。
马雄的瞄准镜里,那台战车炮管的指向正在从东南方向缓慢地朝獬豸的位置偏转。他在等。等到炮管彻底锁定的那个瞬间之前,他的准星始终没有离开路灯杆上那个小小的金属盒子——中继节点。
炮管开始加速偏转了。传感器阵列上的红灯亮到了最刺眼的程度。
马雄扣下了扳机。电磁弹在击中路灯杆顶端中继节点的瞬间爆开一片蓝白色的火花,那台战车的炮塔在即将完成锁定的最后一秒忽然停住了。炮管低垂了几度,像是在寻找那根忽然消失的视觉神经。传感器阵列的灯光从红色跳成了黄色,闪烁了两下之后灭了。
打掉了,獬豸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被电流声削得有点失真,铁壁,你们还有多少时间?
铁壁的声音里夹着奔跑中的喘息:到了。正在布线。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北面街角传来的那声爆炸——闷的,比预想中轻,像一床厚棉被盖在炸药上的闷响。地面跟着震了一下,办公室天花板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马雄从瞄准镜里看见那台灰色战车底盘下方升起一团浓烟,紧接着是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响得多,像是反装甲雷直接击穿了底部的薄弱层。
战车不动了。炮管垂着,车体侧面开始有一道细细的黑烟顺着装甲缝隙往外冒。
大厅里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不是欢呼,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泄出来的一口气。马雄把枪放下,靠在门柱上,让那只伤腿歇了几秒。他侧头看了一眼街道中央的獬豸——那人还站在开阔地上,背对着他这侧,肩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反复吹了十几年还没折断的枯树。
通讯频道里传来铁壁的声音:中继节点确认失效。北面暂时安全,但系统正在从更远的地方调动无人机群,我预计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钟,下一波就会到。
獬豸的声音响起来:知道了。全体撤入建筑内部休整。十五分钟后重新布防。
马雄撑着拐杖往大厅里走的时候,经过獬豸身边。两个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马雄没停步,但听见獬豸用一种很低的、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条腿,得处理一下。不然撑不到后面。
马雄头也没回:你先把你自己的胳膊顾好。
他走进大厅,在那张翻倒的办公桌旁边坐下来,把伤腿伸直,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抽出一卷绷带,开始重新包扎膝盖破窗里斜着照进来,把大厅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成了又长又扁的形状。
豆芽从侧面的破口钻回来了。他身上多了一道新擦伤,眼角肿了一块,但他怀里的反装甲雷已经不见了。他蹲到马雄身边,手里攥着一小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净水,拧开盖子递给马雄。
老大,你觉不觉得……豆芽压低声音说,獬豸那个人,之前不是一直在抓我们吗?怎么就——
马雄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感觉让他精神了一点。他把水壶还给豆芽,擦了擦嘴角,说:因为他前面没路了。和我们一样。
豆芽不再问了。他蹲在旁边,低头摆弄着那把打空了的冲锋枪,把最后几发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匣里去。
大厅门外,獬豸靠在门框边上,正和铁壁低声核对地图上新标注的几个防御点位。铁壁手背上有一片被火燎过的焦痕,但他拿笔的姿势依然稳当。马雄隔着半个大厅看了他们几秒。光线暗,看不太清獬豸的表情,但他注意到那个人身上那件制服的袖口有一道很整齐的折痕——是那种被熨烫过的、经年累月形成的固定褶线,即使在炮火和灰尘中也没有完全消失。
马雄把那根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地底深处又一次传来了那种微弱的脉动。比之前更远,更沉,像是什么东西把最后一口力气攒好了,正在等着某个时机。马雄的脚底板贴在地面上,能感觉到那震动从地底穿过混凝土和碎石传上来,很浅,但持续不断。
獬豸抬了一下头,朝大厅地面的方向偏了偏脸,他也感觉到了。
地面上安静了那么一两分钟。风从街道里穿过去,吹动残破的广告牌碎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瀛海市的天色又暗了一度,天边那些火光的颜色从暗红往深蓝那边褪了一些。空气里飘着一种烧透之后的焦涩气味,混着湿冷的尘土,像是快要下雨了。
马雄撑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大厅门口,站在獬豸旁边。
两个人并肩面朝外面那条满是弹坑和残骸的街道。没有人先开口。远处天边有一架落单的无人机正在缓慢下降,旋翼转得不均匀,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在找地方落。
马雄侧头看了獬豸一眼,说了一句:十五分钟。够了。
獬豸没有回应,但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把枪带往肩上送了送。他继续看着街面的方向,脸上的表情融进了铅灰色的暮光里,看不太真切。但马雄注意到他的嘴角线比之前稍微放松了一丝。
地底的脉动还在继续。它穿过混凝土和土壤,贴着每一条缝隙往上涌,像一个埋在很深很深地方的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数着倒数。
马雄把拐杖往地上重新撑稳了,转身走回大厅里。
十五分钟。下一波来之前,他得把这根烟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