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世界第一等(2/2)
脚蹬一双短靴,身穿玄衣玄裤。
一头乌黑长发高高束起,随风飘摇。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举一动,没有半分虚弱憔悴之态。
修明垂下眸子,双手合十,侧过身子,抿唇微笑:“墨仪施主,曹长老,既如此,小僧先行离去。我只在这路口,二位但有所需,随时唤我。”
阁楼上墨仪看了一眼修明,目光又落在满庭清光之中,看向了曹墨——曹大长老。
墨仪笑道:“大师太过有礼了。”
等修明离开,墨仪便从台阶上下来,直视这位静楼的大长老。目光不卑不亢。
只是微一执礼。
“弟子墨仪,拜见长老。”
墨仪恢复得并不好。
华府被毁,乘霄所得神识尽毁;
白海被毁,体内调动不得灵力;
三魂七魄受创,不敢剧烈运动。
唯一能做的,便是仗着乘霄肉身,外伤恢复得快些,不至于瘫在床上,瘫在轮椅上。
她还能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趁着某个守了自己一天一夜,动也不动的何渺离开守意阁,她也结束了自己的假装昏睡,赶忙起身穿好衣服。
墨仪其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何渺……
总觉得,自己如此虚弱的模样被他瞧见,很难为情。
所以不敢睁开眼。
但……
她很敢看眼前这位大长老。
静楼大长老。
曾经神龙见首不见尾,十数年不得一面的大长老们,这三个月里,她可是月月都能见到。
而且,见的可是大名鼎鼎,钟离楼主钦点的静楼第一人,老楼楼主玄元!
哦!
对了!
玄元,可是给她跪下了!
墨仪看着曹墨。
曹墨也在看墨仪。
说起来。
曹墨对墨仪的印象不算太深——他对静楼的年轻弟子印象都不太深。
想想,他好像早就对静楼没了兴趣。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应该不是从南疆回来。
曹墨:“……”
墨仪:“曹长老来见墨仪,不知所为何事?”
曹墨:“当初静楼受业火之劫,师侄临危不乱,护楼有功,原本一直想见见。不意我出关后,玄元师兄说你因私救芷瑶而自戕。前日还是第一次听说,你在玄雷海市。静楼的功勋弟子,不该遭此业难,所以过来探望一番。”
听话听音。
墨仪已在法司历练多年,又担不静楼剑侍多年,观前楼主芷瑶行事,早已深谙此道。
只是她还理不清头绪。
才清醒。
才敢醒。
外界诸事,她还不甚了解。
她因私放芷瑶而入罪,极尽刑罚,曹墨却改了字,说“救”芷瑶。说明玄元可能已经失势。
墨仪想不明白,也想不出来。
那个老楼楼主玄元,怎么可能会失势。
总不能死了吧!
哈!
墨仪冷笑道:“今日曹长老来此,说此番言论,不怕玄元大长老听见?”
曹墨:“……”
曹墨:“玄元死了。”
墨仪一怔。
人当然都会死。
可是墨仪实在不相信玄元会死!
墨仪:“怎么死的?!”
曹墨正要开口。
墨仪忽然又恍然道:“难道是因为灵根?!”
曹墨:“……”
对了对了。
这就对了。
曹墨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静楼没兴趣的。非但不感兴趣,并且开始厌恶静楼——灵根。
他亲眼看见,几个师兄为了存续性命,将一批修士豢养起来,以便更换灵根。
一件事,连着一件事。
一个画面,连着一个画面。
他想起来,那批修士似乎是金龙岛的,也想起来他们宗门有一个不错的名字——移花楼。
因为名字不错,八十八楼当中,有个楼就叫移花楼。
还是前掌门芷瑶题的字。
曹墨:“……”
他记得。
最后这批修士是洪明当着芷瑶的面,一个一个杀的。
曹墨看了眼墨仪。
他忽然知道玄元为什么私囚墨仪了——庚金天灵根。
和玄元一样的灵根。
远处歌声渐歇。
但声浪却逐渐变大,好像是风吹过来的一样。
曹墨忽觉心烦意乱。
回头看向远天。
远天之上有了海市蜃楼。
“……一杯酒两角银,
三不五时嘛来凑阵。
若要讲博感情,
我是世界第一等……”
海市蜃楼。
一个黑衣黑裤的小姑娘,正抱着琵琶,弹得正欢。
他。
喜欢她唱的歌。
墨仪回过神蹙起眉毛,开口道:“曹长老。我有一个问题。”
曹墨:“问。”
墨仪:“诸位长老的灵根都出了什么问题,为什么玄元为了要我的灵根,居然能放下尊严,跪在我面前?”
曹墨更加心烦意乱。
但他最终没有什么表情。
转过身,看向墨仪。
曹墨:“墨仪师侄,眼下玄元已死,你作为有功弟子,本不该有牢狱之灾,我将主持平反一事,为你正名。对了,我今日带来一百零一名弟子,留在谓玄门做事。你若有需,可以和他们说。”
说完曹墨便拂袖离去。
可墨仪的头更疼了。
信息量太多。
她在牢里的这几个月,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谁和她说一说?
“墨仪?!”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墨仪身子微微一震,心头莫名一慌。
她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看何渺——难道真要她对何渺报以微笑?那她是真做不到!
“你……好了?”
她当然还没好。
不过这人是何渺!
所以墨仪迅速背起手,挺起胸,仰起头:“当然。”
何渺:“……”
墨仪:“?”
墨仪:“你这是什么表情?”
何渺:“没什么。看来你恢复不错,很有精神。”
墨仪:“那是。本人天赋异禀……”
不等她说完。
何渺大踏步过来,一把抓起她的手。
一只火热的手掌,瞬间将墨仪的脸颊炙烤得绯红一片,也让墨仪瞬间慌了神!
墨仪:“你、你你……你做什么!喂!何渺!你松手!”
何渺:“眼下缺人。你都醒了,还不干活?!”
墨仪:“???”
哈?
干活?
她、她其实没恢复好!
她其实可以继续躺着的!
何渺的手攥得很紧。
太紧了。
墨仪本来就刚清醒,没什么力气,此时更是整个身子都软了,脚下也轻飘飘的。
想要抽出手,却是怎么也做不到。
眼见这个百年来和自己不对付的何渺,色胆包天,墨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墨仪:“何渺!你没有趁我昏睡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吧!”
何渺:“……”
何渺:“没有……”
墨仪:“你心虚了!”
何渺:“我没有。”
说是这么说,但何渺不回头。
好像。
他不敢回头。
墨仪便看着何渺的背影。
自己的手还被他攥在手里。
是缘份是注定,
好汉剖腹来参见。
呒惊风呒惊涌,
有情有义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