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总坛圣物(2/2)
封下菊看着你那双深邃且充满威严的眼眸,心里虽然还在打鼓,但一想到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陆地神仙,全天下最粗的大腿,便只能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哦……知道了,我这就去安排车次,保证明天下午能准时出发……
看着封下菊快步离去的背影,你转身走回了小楼。
另一边,张自冰急匆匆地回到屋里,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包袱。他将几件厚实的羊皮袄叠好塞进包裹里,又翻出了一双厚底的牛皮靴,在手里掂了掂,确认鞋底够厚实。
柳雨倩披着外衣坐在床边,看着老伴儿这副雷厉风行的模样,眉头紧锁,忍不住埋怨道:
你这老东西,半夜三更发什么疯?都快九十岁的人了,还当自己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神探呢?阳关那么远,风沙又大,你这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吗?
张自冰头也不抬,一边往包袱里塞着厚实的羊皮袄,一边沉声说道:
你懂什么!老崔在阳关发了加急电报,六十年前何元伊惨死大漠的案子,有线索了!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妻子,眼神中透着一抹悲凉:当年那事儿之后,老崔半辈子都没娶妻,直到年过五旬,才被家里逼着纳了妾延续香火。元伊在他心里的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次要是不查清此事,老崔就算是死,眼睛都闭不上!
柳雨倩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男人的脾气,一旦牵扯到当年的案子和老兄弟,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看着张自冰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心中一阵酸楚。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可你一个人去,万一遇到危险……
谁说我一个人去?张自冰将包袱打了个死结,直起腰板,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殿下说了,他亲自陪我去!
殿下也去?!
柳雨倩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
自己这女婿可是天下无敌的陆地神仙,有他在,别说几个西域胡人,就是千军万马也不怕。
那……那你万事小心,多穿点,西北苦寒。柳雨倩语气软了下来,像个普通的管家婆一样叮嘱着,眼角却泛起了一丝湿润,我和小冰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张自冰点了点头,提起了包袱,推门走了出去。
你回到卧房时,颜醴泉已经披上了一件外衣,正借着昏黄的烛火,贤惠地帮你整理着行囊。
她将几件换洗的里衣叠得整整齐齐,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件厚实的狐皮大氅,那是去年冬天几个姐妹跟着燕王近山时猎到的火狐皮制成的,保暖效果极好。
看着她那丰腴柔美的背影,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你心中一暖,走上前从背后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隔着丝滑的衣料轻轻揉捏着。
夫君~颜醴泉身子微微一软,顺势靠在你的胸膛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娇媚,又要出远门了?
嗯,老丈人那边的陈年旧案,不得不去一趟。
你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发丝间特有的幽香,那是淡淡的桂花油的味道,混合着她自身的体香,让人沉醉。
西北苦寒,风沙又大,妾身给你多备了几套厚衣服。颜醴泉转过身,伸出白皙丰腴的手臂勾住你的脖子,眸子里满是柔情,夫君在外面,千万要保重身子。家里的事,妾身和姐妹们会照看好的。
你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肌肤温润如玉:放心吧,等处理完这事儿,我就回来好好陪你们。
第二天下午的阳光洒在安东府火车站熙熙攘攘的月台上。
蒸汽机车的烟囱里喷吐着浓白的蒸汽,汽笛声悠长而浑厚,在站台上空回荡。
你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布带,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就像个走南闯北的普通富商。
张自冰则是一副灰袍老账房的打扮,微微佝偻着腰,手里还盘着两枚核桃,核桃在掌心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至于封下菊,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灰布短打,头上戴着顶瓜皮小帽,将长发束在帽中,硬生生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面容清秀、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小厮。她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清她的面容。
三人混在西去的工人和客商之中,显得毫不显眼。工人们扛着行李和工具,操着各地口音大声说笑;客商们则带着伙计和货物,在月台上穿梭忙碌。
蒸汽机车的锅炉发出沉闷的轰鸣,活塞推动连杆,带动车轮缓缓转动。
就在即将登车之际,你突然停下了脚步。你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条线索——之前女帝姬凝霜在洛京,曾从白衣会,也就是中土明教残余头目陆明夷那里,得到过关于祆教势力正在秘密东入中土的情报。
这件事你一直记在心上,此刻与铁牌之事联系起来,越发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下菊,你先带岳父上车安顿,我去趟机要室。你沉声说道。
你转身大步走向车站内部的电报室,亲自操作发报机,给洛京的内廷女官司发了一封电报。
你的手指在按键上熟练地敲击,将情报化作电码传递出去。你在电报中向皇帝老婆简明扼要地通报了阳关外发现神秘铁牌以及西域胡人活动的情况,并指出此事极有可能与之前陆明夷打探出来的祆教东进有关。
你叮嘱姬凝霜在洛京务必沉住气,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你在这边查明真相再说。
发完电报,你踩着发车前的最后一声汽笛,登上了这趟专列。
列车在钢铁轨道上轰鸣疾驰,喷吐着浓重的黑烟,一路向西。车轮与铁轨撞击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车厢微微摇晃着。
窗外的景色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繁华锦绣的中原腹地,到黄土漫漫的陇右,再到逐渐荒凉、寸草不生的戈壁滩。
绿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黄沙和黑色的砾石。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的灌木和胡杨,在风中摇曳。
十三日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喷涌的白色蒸汽,列车缓缓驶入了阳关火车站。
西北的秋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站台上积了一层细沙,脚步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站长赵千秋早早地就清空了这一侧的站台,带着几名绝对可靠的心腹,神色肃穆地在站台上等候。
属下赵千秋,叩见……赵千秋见你下车,激动得就要下跪行大礼。
免了。新生居内部不搞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抬手用一股柔和的真气托住了他的膝盖,那股力量看似轻柔,却让他无论如何也跪不下去。
你低声道:出门在外,一切从简,带路吧。
是!您这边请!
赵千秋立刻会意,恭敬地将你们一行三人秘密迎进了二楼防守严密的调度室。
门口站着两名护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调度室的门刚一推开,原本坐在椅子上焦急等待的崔继拯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头发比十几天前更加花白,眼窝深陷,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真的是你时,这位在缉捕司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见惯了生死的老神探,竟激动得老泪纵横,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额头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臣崔继拯……叩见皇后殿下!殿下千金之躯,竟为了老臣的私事亲赴这苦寒之地,老臣……老臣万死难报此恩啊!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微微耸动。
崔老快快请起。
你快步上前,一把将这位为国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扶了起来,顺势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肩膀。
你是岳父的生死兄弟,也就是我的长辈。何元伊前辈当年也是为了朝廷的案子殉职的,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坐视不管。先说说你在大漠里的发现吧。
崔继拯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转身走到那张办公桌前,一把扯开了盖在上面的黑布,露出了那块沉重且布满诡异文字的铁牌。
铁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那些扭曲的文字仿佛活物一般,在视线中微微蠕动。
随后,崔继拯将自己如何去祭奠恋人、如何发现西域胡人行踪、又如何尾随他们到戈壁石梁,以及胡女指挥手下挖掘出三大箱这种神秘铁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详细诉说了一遍。
他的叙述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从胡人们的衣着打扮到他们的行进路线,从石梁下假墙的伪装到铁牌的重量和材质,事无巨细。
你听完后,眉头微挑,转头看向身后的封下菊:下菊,到你了。看看这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是,社……社长。封下菊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
她的目光触及铁牌上那些扭曲的刻痕时,原本红润的俏脸瞬间变得越来越苍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手指颤抖着抚摸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字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深深的恐惧。
这……这是波斯文……封下菊的声音有些发颤,猛地转头看向你,社长,这东西……这东西是祆教总坛火神庙里供奉的圣物啊!
圣物?
张自冰和崔继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连张自冰手中搓动的铁核桃停止了转动,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封下菊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然带着一丝颤抖,这种铁牌的作用,就类似于咱们中原以前用的简牍,上面记录的都是祆教最核心的机密。
这一块上面刻写的内容,是祆教祭祀最高神明阿胡拉玛兹达的礼数仪轨。虽然内容本身不算太有价值,但这铁牌的形制和材质,绝对是火神庙里出来的真品!
封下菊越说越觉得匪夷所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可是……可是这些圣物,怎么会出现在阳关北边几百里外的大漠里?这根本说不通啊!
你看着桌上的铁牌,脑海中迅速浮现出这个世界波斯发生的历史变故,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
没什么说不通的。大概在一百多年前,西边更野蛮的塞尔柱人崛起,一路攻入了波斯,甚至打进了祆教的总坛阿泰什卡德火神庙。
你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当时祆教式微,火神庙里号称永不熄灭的圣火,都让那群塞尔柱蛮子撒尿给浇灭了,神庙也被洗劫一空。”
“这些记录着教义和仪轨的铁牌,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逃亡的祆教信徒带走,一路流落到了中土的。
后来,因为波斯当地的秩序彻底崩溃,民变四起,塞尔柱人劫掠一番后觉得统治成本太高,便主动放弃了当地的统治。祆教这才得以喘息,逐渐恢复了些元气。你指了指铁牌,这东西,应该就是那段波斯黑暗时期的遗物。
封下菊听完你的讲述,眼中的疑惑却更深了,她咬着嘴唇道:
殿下,您说的这段事迹奴婢不太清楚。可是……既然祆教后来转危为安,恢复了元气,那这些被带到中土的圣物,怎么还会被埋在大漠里数十年无人问津?直到现在,才被那群西域胡人挖出来?
是啊!崔继拯也急切地插话道,那双老眼里布满了血丝,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最关键的是,这些破铁牌,和六十多年前元伊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老夫绝不相信,元伊当年惨死大漠,会和这些东西毫无瓜葛!
张自冰见老友情绪激动,连忙上前握住崔继拯干枯的手掌,沉声安抚道:
老崔,你先别急。既然殿下已经亲自来了,还搞清楚了这东西的来历,那就说明咱们已经摸到了线索的边缘。只要顺着这群胡人查下去,当年那件案子,定然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你看着崔继拯那布满血丝、急切到几近癫狂的老眼,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那群挖出铁牌的西域胡人,顺藤摸瓜。
崔大人,那群挖出铁牌的西域胡人,现在的动向如何?你沉声问道,将话题拉回现实。
崔继拯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回忆道:回殿下,老臣是在十六七天前,趁着那群胡人扎营休息时,才抓住机会窃取了这一块铁牌。
当时,那群胡人正带着三大箱这样的铁牌,沿着戈壁边缘一路向西边移动。看他们的路线,似乎是想绕过阳关,直接进入西域地界。
你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已经过去十六七天了。大漠里虽然难走,但这些人若是出了塞,现在恐怕早就走到了鄯善,甚至是乌滩等地。
西域广袤,城邦林立,咱们现在想去追上这些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太难了。
听到这话,崔继拯原本亮起的眼神顿时黯淡了下去,身子微微一瘫,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全靠双手撑住桌沿,不让自己泄气倒下。
不过,你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盯着桌上的铁牌,此事既然已经确定和祆教有关,那咱们就不妨换个思路,重新梳理一下当年何元伊前辈遇害的那个案子。”
“崔老,你仔细说说当年的经过,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崔继拯怎么可能遗忘这个案子?这六十年来,那个惨烈的画面无数次在他的梦魇中重现。
他颤抖着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似乎是想借此压下心头的悲痛,缓缓开口: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当年,大理寺天牢里关押着一个神秘邪教的高层……
此人不知是使了什么妖法,竟然在重重看守之下逃出了天牢……”
“大理寺天牢是何等地方?墙高沟深,内外三层岗哨,日夜有人值守,居然让人犯逃了出来?这种事情自然传到了先帝耳中,先帝勃然大怒,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限期让大理寺把人犯抓回来。
元伊……元伊她当时是大理寺里的女捕,极善追踪之术,可是一直因为女流之身让上司和同僚排挤。她得知此事后,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便主动请缨,单枪匹马前往追捕。
崔继拯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浑浊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老臣当时还是缉捕司的一个六品主事,心里实在担心她的安危,便向上面请求,会同大理寺一起追查此案。
张自冰在一旁拍了拍老友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崔继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老臣循着元伊一路上留下的暗记,快马加鞭地追了过去。可等老臣赶到时……在阳关外一百多里的一处绿洲里,却只发现了逃犯和元伊的……遗体。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咬紧牙关才继续道:只差一天,只差一天元伊就不会……
说到这里,这位硬汉老泪纵横,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都死了?死因是什么?你冷静地追问,目光沉静如水。
那逃犯是个汉人,并非胡人。他当时中了一种极其厉害的淬毒暗器,当场毒发身亡,尸体都发黑了。
崔继拯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恨意:而元伊……她身上没有中毒的迹象,看现场的痕迹,她似乎是在检查逃犯尸体的时候,遭了别人的暗算!后心重重地挨了一击,脏腑尽碎而死!
老臣含泪将元伊埋葬在阳关外那片绿洲之中,然后割下了那逃犯的人头回京复命……
可是,当时的大理寺卿因为先帝之前发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手谕,怕这事情继续发酵惹怒先帝,影响了他的仕途,见越狱的逃犯已死,便直接给元伊定了个和逃犯同归于尽的死因,草草结案,再也不愿往下查了!
老臣不死心啊!崔继拯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出,这六十年来,老臣无数次翻看当年的卷宗。里头对那个逃犯的记录极其模棱两可,只说此人是在关中一带鼓动民变、组织叛党被捕的,其余来历、籍贯一概不清。
此人被捕后也硬气得很,拒不交代任何口供,所以一直被羁押在大理寺天牢里没有定罪,这才让他找到了越狱的机会。
听完崔继拯的讲述,调度室里陷入了沉默。烛火在灯罩中微微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封下菊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桌上的铁牌,又看了看你,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社长……照崔大人这么说,六十年前那个在关中鼓动民变的逃犯,极有可能就是祆教潜伏在中原的高层啊!
不错。你点了点头,顺着思路理了下去,语气沉稳,这逃犯越狱之后,一路向西逃亡,很可能就是想去那片戈壁滩,挖出这些埋藏的祆教圣物……或者联系那附近的什么人物。
可是,他显然是因为走漏了行踪,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被他的上线给盯上了。
张自冰也反应了过来,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合理猜测的光芒:他的上线为了保密,在绿洲里用暗器将他灭了口。而元伊恰好追踪至此,在检查尸体时,被那个还没走远的上线从背后偷袭,惨遭毒手!
崔继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干枯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是啊……老臣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那个上线到底是谁?!
调查,一时间陷入了死胡同。
当年那个神秘的上线,极有可能就是祆教在中土的最高层。可是时隔一个甲子,除了崔继拯,当事人恐怕早都已经作古。
而现在唯一能打破僵局的线索——那群挖掘铁牌的西域胡人,也已经出关去了茫茫西域。西域大漠戈壁广袤无垠,无数绿洲城邦星罗棋布,仅凭你们几个人,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线索,似乎在这里彻底断了。
崔继拯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六十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苍凉。窗外的夜风呼啸着掠过戈壁滩,卷起漫天黄沙,拍打着火车站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大地在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