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替换者(2/2)
陈家主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对错’运转的。是靠‘力量’和‘利益’。秘党统治了上百年,靠的是力量。阿瑞斯取代秘党,靠的也是力量。我只是在做同样的事,用我的方式,为我的家族争取生存空间。”
“你的方式包括把女儿卖给加图索家?”
“那是合作。”
“包括把流浪汉送进实验室做龙血实验?”
“那是成本。”
“包括在西安用炼金卡片控制几百个孩子?”
陈家主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根被风吹过的烛火。
“那些卡片是莫里亚蒂的布置。我事先不知情。”
“但你事后没有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
陈家主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些孩子只是隐性血统携带者,他们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混血种。在龙族的世界里,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棋盘边缘的灰尘。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一些灰尘,有什么问题?”
钟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霓虹灯又变换了一次颜色,江面从红色变成蓝色,再变成紫色。
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钟诚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陈家主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钟部长,你不能改变现实。现实是阿瑞斯不可能同时对抗莫里亚蒂、掘墓者、残余的秘党势力和所有不服从的混血种家族。你们需要盟友。而我,可以成为那个盟友。”
“条件是把上海还给你?”
“条件是让上海恢复秩序。什么样的秩序不重要,重要的是稳定。我保证在我的控制下,普通人的伤亡会降到最低。比你们现在这样一家一家地清剿、一条街一条街地扫荡要低得多。”
钟诚看着他的眼睛。
“你相信你自己说的话吗?”
“我相信有用的话。”
“那我也跟你说一句有用的话。”
钟诚用左手慢慢撑住桌面,站了起来。他的断手垂在身侧,血已经淌到了裤腿上,但他没有低头看。
“路明非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正义不是一碗水端平,正义是作出决定然后承受这个决定的一切代价。’”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要做一个决定。”
陈家主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像一个人忽然闻到了某种危险的气味。“钟部长……”
“我不会帮你恢复上海的地下秩序。我不会让孔家、周家、洛朗家的那些人重新站到普通人头上去作威作福。如果你要杀我,那就杀。”
陈家主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头正在从卧姿转为攻击姿态的猛兽。
“你不怕死?”
“我怕。”钟诚说,“但有些东西比死更可怕。”
“比如?”
“比如活着看到自己变成你这样的人。”
陈家主的目光在钟诚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可惜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成刀状。
空气中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钟诚的左手在那一刻动了。
他的动作极快按下了办公桌底部的一个隐蔽按钮。
那个按钮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桌面与侧板的接缝处,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它连接着基地核心通讯系统的紧急频道,按下之后会自动发送一条预设的加密信息。
这是钟诚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
如果他遇到无法脱身的绝境,就用这个暗号通知那个人。
在信息发送出去的同一瞬间,陈家主的手刀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此时的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在卡塞尔学院读书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很年轻,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世界。
想起自己接手上海分部的那天,钟诚站在窗前看着陆家嘴的灯火,心想:这么多灯,每一盏灯
我要保护好他们。
他没能保护好所有人。
但他至少做了自己能做的事。
他发出了那个信号。
他用最后一口气,把嘴角弯成一个很浅的弧度
和刚才那个笑容一样的弧度,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笑意,但多了一种奇怪的坦然。
“陈家主,”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你……输了。”
他的手从陈家主胸前滑落。
身体缓缓向后倒去,椅子的滚轮在地板上滑出几厘米的轻微声响,然后一切归于静止。
陈家主收回手。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钟诚
那个曾经是卡塞尔学院优秀毕业生、后来成为阿瑞斯上海分部负责人的男人,此刻躺在自己的血泊里,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他弯腰,捡起钟诚的左手
那只手还保持着按下按钮时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像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陈家主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像一头刚刚完成了捕猎的猛兽,从容不迫。
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你没有输。但你也没有赢。”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声,和窗外的霓虹灯光在江面上变换颜色。
钟诚躺在地毯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是上个月一次小型欧克瑟袭击时震出来的,后勤组一直没来得及修。
他最后看到的,就是那道裂缝。
像一道闪电。
也像一道门。
通往他不知道的地方。
办公室的门在气压锁的咔嗒声中缓缓闭合。
桌面上,那两张空白的A4纸被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原处。
烟灰缸里的第五根烟还在燃烧,灰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慢升腾,被空气循环系统无声地吸走。
没有人再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