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黑色密码(2/2)
他停下脚步,看向文清远,目光锐利:“更重要的是,这次‘共振’事件,结合你之前对‘黑色裂隙’的成功探测,揭示了一个我们之前未曾充分意识到的高风险。”
“什么风险?”文清远沙哑地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γ-7的‘楔’,其不稳定性远超预期。”陆惟明的语气冷硬如铁,“它不仅仅是一个错误的‘钥匙’,其内部结构,可能本身就包含着与‘源’之‘裂隙’或‘破碎’状态同源的、不稳定的‘缺陷’或‘应力点’。常规‘校准’或许能压制其表层活性,但无法消除这些深层的结构性风险。在受到特定频率(如‘信标’断裂编码)的刺激,或处于极端压力下时,这些‘缺陷’可能被激活、放大,甚至引发‘楔’自身的局部……‘结构性崩溃’。”
结构性崩溃。文清远的心脏骤然一缩。他想起了“第七区”的灾难,想起了苏晚晴爷爷笔记中那些关于“载体崩解”的可怕记录。
“而你的‘碎片’,”陆惟明继续道,目光如手术刀般剖析着文清远,“作为同源结构,对γ-7‘楔’的这种不稳定状态,具有极高的‘敏感性’和‘共鸣倾向’。这意味着,在协同工作中,尤其是在涉及‘裂隙’或高压力‘信标’编码的探测时,你们之间可能形成一种危险的正反馈回路——γ-7‘楔’的不稳定激发你的‘碎片’,你的‘碎片’探测放大这种不稳定,进而可能加剧γ-7‘楔’的崩溃风险,最终导致……双向的污染、失控,甚至不可逆的损伤。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文清远感到喉咙发干,冰冷的寒意渗透了四肢百骸。陆惟明的分析,冷酷而精准,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清晰地揭示了出来。他们不是盟友,甚至不只是同病相怜的囚徒。在“收容所”的精密实验框架下,他们成了两个被强行绑在一起、彼此可能引爆对方的、不稳定的“异常炸弹”!
“鉴于这一新发现的风险评估,”陆惟明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平静,“‘收容所’决定,立即调整对S-01与γ-7的协同工作模式。”
文清远猛地抬起眼。
“从即日起,所有涉及高负载‘信标’编码解析、‘裂隙’探测及相关高风险任务的协同训练,无限期暂停。”陆惟明宣布,“S-01,你的工作重点,将完全转向独立进行的、针对‘信标’与‘裂隙’的深度探测与建模。我们需要你在确保自身安全隔离的前提下,尽快完善‘感知词典’,并尝试对已观测到的‘裂隙’进行更精确的特征描述和潜在规律总结。”
“γ-7方面,将接受一轮全新的、强化型‘结构性加固校准’,旨在尽可能封堵其‘楔’内部的深层次不稳定缺陷,降低其作为‘风险源’的可能。在新的安全评估完成之前,她将仅参与最低限度的、非刺激性的基础‘校准’和监测。”
文清远僵在床上,血液仿佛都凝固了。隔离。无限期暂停协同。苏晚晴将被进行更严酷的“加固”,像修补一件有裂痕的危险瓷器。而他自己,则被推向更孤独、更危险的、独自面对“裂隙”的前线。
这看似是出于“安全”的考量,是“收容所”对珍贵资产的风险管控。但文清远在陆惟明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更深的东西。那是一种计算,一种对“工具”性能与风险的重新权衡后的、最优化的“使用方案”。他和苏晚晴,被评估为“在一起时风险大于收益”,因此被强行拆分开,各自投入更“高效”、但也更“残酷”的单一用途。
他们之间那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联系,那基于共同苦难的无声默契,那“耦合”信号带来的微小希望,将被这冰冷的“安全决策”彻底斩断。
“还有什么问题吗,S-01?”陆惟明问。
文清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问什么?抗议?哀求?任何情绪化的反应,在陆惟明面前都毫无意义,只会暴露更多的弱点。
他最终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将眼中翻涌的所有情绪,死死压入那片冰冷、黑暗、布满裂痕的意识深处。
陆惟明似乎满意于他的“服从”,转身离开了观察室。
门关上,寂静重新笼罩。只有仪器冰冷的嘀嗒声,陪伴着文清远心中那无声的、巨大的、绝望的轰鸣。
断点,已现。
前路,似乎只剩下一片更加孤独、更加寒冷的绝壁。
而他,必须独自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