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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风雨家教路,绝境遇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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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风带着一丝燥热,拂过师范大学老旧的梧桐林荫道,树叶被晒得微微发卷,蝉鸣拖着冗长疲惫的尾音。

潘瑕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双肩包,指尖攥着边角磨毛的家教路线纸条,脚步匆匆地往校外赶。

她的大学生活,从开学伊始就被奔波填满,别人课余逛街闲谈、躺宿舍追剧的空闲时光,她全部用来换一份微薄却珍贵的生活费。

对于出身贫寒、半工半读的她来说,每一分钱都攥得沉甸甸,是支撑她走完大学学业、不向家里伸手的全部底气。

这天傍晚,她刚结束晚自习的补习答疑,正准备赶回宿舍刷题复习,常带的学生乐乐,突然攥着她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蓄满了慌乱和无助,小声拦住了她。

乐乐今年八岁,乖巧懂事,是潘瑕带了一个多月的小学生,母女俩性子温和,待人真诚,是潘瑕做家教以来,相处最舒心的一户人家。

“潘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小女孩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颤,稚嫩的指尖死死抠着潘瑕洗得起球的校服袖口,指节都攥得泛白。

潘瑕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温柔地替她擦去眼角悬着的泪珠:“怎么了乐乐?慢慢说,姐姐在呢。”

“我妈妈肚子疼得厉害,中午突然疼得直不起腰,被邻居阿姨送去医院了,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要做手术。”乐乐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声音断断续续,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强忍着不敢大哭,却止不住眼底的恐惧。

“我放学回家家里没人,邻居阿姨说妈妈在县医院做手术,我想去看她,可是我不敢一个人去,潘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医院看看妈妈?”

看着孩子惶恐无助的模样,潘瑕没有半分犹豫。

她深知乐乐从小缺少父爱,身边只有张女士一个人依靠,如今唯一的亲人躺进手术室,孩子心里定然慌得六神无主。

“别怕,姐姐带你去。”潘瑕立刻起身,顺手把乐乐散落的书包背带整理好,抬手揉了揉孩子发软的头顶,语气笃定又温柔,稳稳接住了孩子所有的不安。

两人快步走出家属院,潘瑕转头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大门。

邻里都是熟识多年的老街坊,听闻情况十分热心,二话不说就把家里闲置的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推了出来,车把老旧,轮胎气打得十足。

“姑娘,骑车慢点,路上注意安全,孩子好好照看。”邻居阿姨反复叮嘱着,满眼善意。

潘瑕连连道谢,扶着乐乐坐到自行车后座,让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腰,随后抬脚蹬车,朝着县医院的方向赶去。

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傍晚的微凉,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影掠过车身,在地面拉出长短交错的影子。

老式自行车的链条微微作响,颠簸的路面让车身轻轻晃动,潘瑕骑得格外稳,刻意放慢了速度,生怕颠到身后惴惴不安的孩子。

四十分钟后,两人终于赶到了镇县医院。

刚走进门诊大楼,消毒水刺鼻清冷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药水苦味,瞬间裹住了两人,让原本心慌的乐乐身子又缩了缩。

一楼手术室的红灯正刺眼地亮着,冰冷的灯光悬在走廊尽头,肃穆又压抑,清清楚楚地告诉所有人,里面的手术还在进行中。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陪护的家属低头坐着,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钟表滴答的声响。

乐乐站在手术室门口,踮着脚尖往里望,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潘瑕全程陪在她身边,没有催促,没有打扰,只是轻轻牵着她冰凉的小手,无声地给她支撑。

她太懂这种孤身无依的惶恐,前世今生的坎坷经历,让她最见不得孩子无助落泪的模样。

漫长的三十分钟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终于,手术室的红灯缓缓熄灭,冰冷的大门被护士从里面推开。

穿着淡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语气平和地开口:“手术很成功,阑尾炎穿孔不严重,没有感染风险,病人各项体征都很稳定。”

“再过十分钟左右病人就能苏醒,后续好好休养,按时换药,静养一周基本就能恢复。”

听到这话的瞬间,乐乐紧绷的身子猛地一松,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那颗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落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胸腔,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没过多久,术后虚弱的张女士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出手术室。

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软软贴在皮肤上,腹部的伤口被纱布层层包裹着,整个人虚弱得毫无力气。

护士小心翼翼地将她推到普通病房安置好,调整好病床高度,叮嘱了术后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

潘瑕牵着乐乐走到病床边,轻轻帮张女士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刚做完手术的病人。

短短七八分钟的等待,却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般漫长。

张女士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苏醒的她眼神还有些涣散,视线慢慢聚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女儿,以及一旁静静伫立、眉眼温柔的潘瑕。

一瞬间,眼底闪过震惊、暖意,紧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感动。

她孤身一人拉扯孩子多年,早已习惯了凡事靠自己,生病住院更是无人陪护,从未有人这般默默陪着她、护着她和孩子。

温热的湿意瞬间涌上眼眶,眼底的酸涩压都压不住,常年独自硬撑的坚韧,在这一刻悄然卸下了几分。

“潘瑕……辛苦你了。”张女士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术后的疲惫,轻轻开口道谢。

潘瑕微微摇头,轻声安抚:“姐,别说话,好好休息,手术顺利就是最好的事。”

张女士看着懂事的女儿,又看着贴心靠谱的潘瑕,心里满是愧疚,勉强撑起笑意说道:“原本还想着,今天让你照常带乐乐补习功课,不能耽误孩子学习,没想到我突然出事,还连累你跑前跑后。”

“学习不急这几天。”潘瑕语气诚恳,眼神坚定,“孩子的功课我之后慢慢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安心休养,养好身体,别的都不用操心。”

接下来的七天,张女士安心住在医院静养。

潘瑕彻底包揽了母女俩的大小琐事。

白天她依旧按时去学校上课,挤尽碎片时间刷题备考,不敢耽误一丝学业。

傍晚下课之后,她第一时间赶往医院,先给张女士带热乎的清淡流食,帮她擦拭身体、更换敷料、收拾病床杂物。

之后再折返学校周边,接放学的乐乐,带着孩子回家写作业、辅导功课,安顿好乐乐的晚饭和休息,再匆匆赶回医院陪护。

那几天的她,每天两头奔波,脚步从未停歇,饭常常来不及吃一口热的,晚上回到宿舍时,整个人都累得眼皮打架。

为了不耽误陪护,她特意跟学校辅导员请了几天短时事假,诚恳说明情况,只求晚上不用按时查寝,方便照料病人和孩子。

一来二去的朝夕相处,让潘瑕和张女士的关系彻底超越了普通的雇主与家教,变得亲近又真挚。

夜深人静的病房里,没有外人打扰,两人常常低声闲谈。

聊孩子的教育规划,聊校园里的新鲜趣事,聊生活里的琐碎难处,也聊各自藏在心底的梦想和期许。

潘瑕也慢慢看清了张女士看似体面从容的背后,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坚韧与心酸。

张女士年轻时候婚姻破裂,毅然选择离婚,独自带着年幼的女儿生活。

她从未怨天尤人,更从未懈怠生活,靠着自己的努力打拼,在烟草厂站稳脚跟,拥有体面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凭一己之力给乐乐撑起了安稳优渥的生活。

作为无人依靠的单亲妈妈,她既要在职场打拼立足,又要细心呵护孩子的成长,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骨子里的倔强和温柔,格外动人。

这份独立坚韧的模样,深深感染了尚且稚嫩的潘瑕。

潘瑕自幼家境贫寒,一路走来满是坎坷,时常会因为前路迷茫、生活拮据而暗自焦虑、自我怀疑。

可看着独自撑风雨、活得出彩的张女士,她心底的迷茫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笃定和力量。

她开始更加认真地对待每一堂课、每一次刷题,不再敷衍度日,对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规划。

同时,潘瑕也彻底读懂了张女士对教育的极致重视。

正是因为自己吃过生活的苦、婚姻的苦,张女士才格外希望女儿能好好读书,靠知识改变命运,不用像自己一样,半生奔波、无人依靠。

这份慈母之心,让同样信奉“高考改变命运”的潘瑕深有共鸣。

她自己便是靠着埋头苦读,从偏远的小山村考进师范大学,挣脱原生家庭的桎梏,看见了更广阔的世界。

如今身为大学生、兼职家教,能用自己的学识为孩子铺路、为别人撑起一点微光,潘瑕的心底满是自豪与踏实。

乐乐更是彻底黏上了潘瑕,性子乖巧软糯,心思细腻通透,和潘瑕格外投缘。

张家是典型的新中产家庭,家境殷实,家风端正,一家人素养极高,待人谦和有礼,从未因潘瑕家境贫寒、出身普通而有半分轻视。

在这段温柔真挚的相处里,潘瑕一度以为,这是她做家教以来,最安稳、最长久的一份差事。

可安稳的日子背后,是旁人看不见的奔波与艰险。

为了兼顾学业和几份家教,潘瑕常年早出晚归,独自穿梭在校园、街巷、各个学生家庭之间。

孤身一人的女大学生,奔走在陌生的街巷,心底的忐忑和不安从未停歇。

她从来不敢在身上多带现金,只留够当天的路费和饭钱,生怕路上遇到歹人觊觎,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每一次上下公交车,每一次走进狭窄幽深的居民巷道,她都会下意识顿住脚步,回头反复张望,确认身后无人尾随,才敢快速前行。

警惕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是无数次独自夜行,硬生生逼出来的自我保护。

最凶险的一次,发生在暮色沉沉的傍晚。

那天她赶时间去另一个学生家上课,下课耽误了些许时长,眼看补习就要迟到,她只能加快脚步,在学校门口的车流中匆忙过马路。

昏暗的天色遮挡了视线,路边的车辆往来疾驰,一辆避让行人的机动车来不及减速,径直从侧面挂倒了她。

沉重的力道瞬间将她带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皮肉瞬间磨破,脸颊蹭过粗糙的路面,火辣辣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细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不等她撑着身子起身,车上的司机率先推门下车,不分青红皂白,对着她厉声呵斥,语气满是不耐和指责。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好好的马路乱闯,耽误我赶路!”

潘瑕撑着地面坐起身,膝盖和脸颊的痛感阵阵袭来,浑身僵硬,却顾不上辩解。

她第一反应就是着急上课,不能耽误学生的补习进度。

她咬着牙撑起身子,忍着浑身的疼痛,低声跟司机解释:“师傅对不起,我赶着去给孩子上课,麻烦您通融一下。”

司机看着她一身学生装束,狼狈却诚恳,终究没再继续指责,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索性开车将她送到了补习的小区门口。

潘瑕刚下车,就被迎面走来的张女士撞个正着。

看到她脸颊的擦伤、泛红的膝盖、沾满灰尘的衣裤,张女士瞬间吓得脸色发白,瞳孔骤缩。

她快步上前拉住潘瑕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口,指尖都带着慌乱的颤抖,生怕碰疼了她。

“这是怎么了?怎么摔成这样!疼不疼啊孩子!”

张女士来不及多问,立刻拉着潘瑕回家,快速找出碘伏、纱布和创可贴,蹲下身细细给她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碘伏触碰破皮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感传来,潘瑕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可自那之后,过马路、走夜路的恐惧,深深扎根在了她的心底。

往后每一次横穿马路,哪怕是绿灯通行、车流稀少,她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手心攥出冷汗,提心吊胆,再也不敢有半分匆忙。

入秋之后,白昼渐短,夜色来得越来越迟,街巷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潘瑕的家教课时大多排在晚上,常常上课到十点半,结束课程后,再辗转坐车、步行赶回学校宿舍,到家时早已临近十一二点。

疲惫并未就此结束,她还要拖着一身酸痛,在宿舍的公共水房冷水洗衣服、整理书本、复盘当天的补习内容。

从出门上课到返程归校,一来一回整整四个小时的奔波,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长期的熬夜、奔波、体力透支,让她常常身心俱疲,整个人像是被不停抽干力气,始终处于疲于奔命的状态,连喘气的空隙都极少。

但好在,她和张女士一家的关系愈发熟络融洽。

为了方便结算,也为了体恤她的不易,张女士特意将家教费分成两部分结算。

周末补习结束,周一就先结算一部分课时费,剩余的薪资月底统一结清。

不仅结算准时,看着潘瑕辛苦奔波、日夜操劳,张女士时常会多塞一些零花钱、补贴,或是给她准备热腾腾的饭菜、干净的水果,默默体恤着这个努力坚韧的小姑娘。

除去来回的公交路费、零星的开销,潘瑕每个月能稳稳攒下三十六块左右的纯收入。

在那个年代,这份收入已经堪比普通工人的月基本工资,足够支撑她好几个月的伙食费,不用再为温饱日夜焦虑。

熬过了最初小心翼翼、风雨飘摇的艰难日子,稳住收入、站稳脚跟的潘瑕,偶尔回头回望,心底会生出满满的自豪感。

她出身卑微、一无所有,却凭着自己的双手和坚持,硬生生在陌生的城市站稳了脚跟,养活了自己,也稳住了学业。

她悄悄在日记里写下:对我而言,能安心读书、踏实努力,就是最幸福的事,学习的时光太过珍贵,我半点都不敢浪费。

写下这句话时,哪怕满身疲惫,她的眼底依旧盛着明亮温柔的笑意,对未来满是期许。

原以为,这份安稳踏实的生活会一直延续下去,可命运的风浪,总是在人最安心的时候,骤然席卷而来。

第一个月的家教合作,全程顺利无碍,薪资如实结算,相处和睦温馨,没有半点矛盾。

可到了第二个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撕碎了这份平静。

那天下午,潘瑕照常准时上门,给乐乐辅导周末的数学重难点。

往常这个时间段,张女士都会在家等候,或是收拾家务,或是安静办公,从未缺席。

可这天,屋内格外安静,没有张女士温柔的身影,客厅的沙发上,凭空多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有些凌乱,坐姿随意散漫,二郎腿高高翘起,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他抬眼看向进门的潘瑕,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黏腻又轻浮。

那道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猥琐,色迷迷的,像肮脏的蛛网,死死缠在人身上,让人浑身发麻、生理性不适。

潘瑕心头瞬间一沉,下意识停下脚步,心底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着书包走进小书房,准备照常给乐乐上课。

可她转头就发现,平日里活泼开朗的乐乐,今天格外沉闷。

小女孩趴在书桌前,对着习题册发呆,眉头紧紧蹙着,小嘴抿成一条直线,时不时轻轻叹气,浑身都透着压抑的烦闷。

潘瑕放下书本,轻声询问:“乐乐,怎么不做题?是不是哪里听不懂,还是心情不好?”

沉默良久,乐乐才抬起头,眼底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小声哽咽着开口。

“潘姐姐,那个男人是我爸爸。”

这句话让潘瑕彻底愣住了。

相处一个多月,她从未听母女俩提起过乐乐的父亲,张女士也从未提及过自己的丈夫,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早已彻底离开她们的生活。

不等潘瑕回过神,乐乐积攒多年的委屈,终于尽数爆发。

小女孩压低声音,一边掉眼泪,一边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字字句句,都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心酸。

“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从我记事起,他就从来没有管过我。”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就盼着家里能有个孙子,我出生之后,他们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处处嫌弃我、冷落我。”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感受过半点父爱和爷爷奶奶的疼爱,别人都有爸爸妈妈疼,只有我,只有妈妈一个人疼我,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个没人要的孤儿。”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作业本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小女孩死死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哭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潘瑕听得心口发酸,伸手轻轻抱住瘦弱的小女孩,心底满是心疼。

乐乐擦了擦眼泪,继续低声诉说着埋藏多年的家事。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爸爸报名上山下乡做了知青,一走就是好几年,从来没有回过家,也从来没有过问过我和妈妈的死活。”

“后来村里的熟人偷偷告诉妈妈,说他在乡下早就找了别的女人,还跟那个女人生了一个儿子,早就把我们娘俩抛到脑后了。”

“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彻底崩溃了,一度寻死觅活,可爷爷奶奶不仅不心疼我们,还对我们越发冷淡,处处刁难。”

“从那以后,妈妈就彻底死心了,再也不盼着他回来,下定决心独自带我过日子。”

“谁知道,他昨天突然回来了,说是知青返程,想回原来的烟草厂上班。”

“他回来根本不是为了看我和妈妈,是想让妈妈托关系、找人活动,帮他恢复原来的工作岗位。”

“昨晚我偷偷听见他们吵架,妈妈还问我,能不能原谅他、接受他,我心里好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完这些话,乐乐趴在桌上,小声地呜咽着,积压多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潘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抚,一时不知该如何劝慰这个可怜的孩子。

她只能轻声说道:“乐乐,他是你的亲生爸爸,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有爸爸,总比孤身一人要好。”

她知道这话有些苍白,却是当下唯一能安抚孩子的话语。

乐乐格外懂事隐忍,哭了短短几分钟,就立刻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重新拿起笔,低头认真做题。

那超乎年龄的自控力和坚强,看得潘瑕心口阵阵发疼,越发怜惜这个从小缺爱的孩子。

两个小时的补习时间匆匆而过。

课程结束,潘瑕收拾好书本,走出书房准备告辞。

客厅里,乐乐的爸爸依旧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连起身客套、打招呼的基本礼数都没有。

他依旧用那双轻浮猥琐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将潘瑕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眼神里的恶意和窥探,毫不遮掩。

潘瑕强压着心底的厌恶和不适,低头快步走出大门。

跨出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终于敢大口呼吸,心脏依旧砰砰狂跳,后背早已悄悄冒出一层冷汗。

那种被恶意紧盯、浑身不自在的窒息感,仿佛虎口逃生,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第二天下午,潘瑕如约再次上门辅导。

和昨天一模一样,家里依旧只有乐乐和那个男人,张女士依旧不在家。

男人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听着老式收音机里的戏曲,神态散漫,眼神依旧时不时瞟向潘瑕,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浮。

今天是月底最后一天,也是结算整月家教费的日子。

补习结束后,潘瑕看着依旧没有归家迹象的张女士,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跟男人提起结算薪资的事。

这是她辛苦奔波一个月的酬劳,是她的生活费,她必须按时拿到。

男人闻言,缓缓抬眼,脸上扯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语气慵懒地开口。

“谢谢你昨天开导我女儿,这孩子心结很重,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认我,昨天之后,她终于愿意接纳我了。”

听到这话,潘瑕微微一怔,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她原本一直担心这个男人心思不正、性格怪异,如今见他态度平和,只当是自己昨日多想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孩子懂事,只是心思敏感,慢慢相处就好了。”潘瑕礼貌回应。

“至于你的辅导费。”男人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晦暗不明,笑容也多了几分狡黠。

“我今天出门仓促,没带现金。这样吧,你明天抽空来这个地方找我,我当场给你结算清楚。”

说完,他抬手从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本上,随手撕下一张白纸,拿起钢笔,低头飞快写下一串地址,递到潘瑕面前。

潘瑕心存感激,伸手接过纸条,刚要开口道谢,目光扫过纸上的字迹,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城郊一家老旧招待所的详细地址,没有姓名,没有联系方式,只有一个偏僻的住宿地点。

一股浓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潘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去招待所做什么?”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脸上却故作坦荡,笑着解释:“你别多想,我刚回城,家里孩子和她妈一直不接纳我,我没地方住,暂时住在招待所里。”

“我的钱包、现金、证件全都放在招待所房间里,只能麻烦你跑一趟,去那里我才能给你结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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