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2/2)
眼下疫病蔓延,便腾出来做了临时的隔离之所。
这一点,顺天府府尹在方才众人聚集时已说得明白。
只是灾难未至时,没几个人当真把话听进耳朵里。
此刻,病患已被安排去往隔离处,未染病的人手中也分到了药材。
那药材不只是预防疫病,平日熏屋驱虫也极好用。
官府这一番动作,倒让百姓心头踏实了几分。
顺天府府尹看准时机,再次扬声开口:“乡亲们!现在,你们可信本官的话了?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上下齐心,熬过这一关!你们看看周遭——这些衙役,还有本官,哪个不是和你们一道住在神京?咱们一道应对这场时疫!所以,乡亲们,请配合本官。
接下来,各自回家,关紧门窗,闭门不出。
我们会按时把粮食果蔬送到各家门口。
你们先焚香熏过,消了毒,再提进去烹煮食用。”
这些话,府尹方才便说过一遍。
可那时,无人当真。
此刻再听,人群的反应已截然不同。
话音未落,人群便散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广场,转眼只剩一来福、那两个方才闹出动静的汉子、秋老,以及顺天府府尹带着的一众衙役。
府尹见四下无人,朝来福拱手一揖:“到底还是来福小兄弟有办法。
本官在此谢过。”
来福侧身避开这一礼,回了一揖:“府尹大人言重了。
在下也只是奉了国公爷的吩咐行事。”
# 府尹大人还想再说几句客套话,来福抬手打断了他。
“大人,眼下不是闲谈的时候。”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向城郊方向。
百姓暂时安好,可京营和神武营那边还在等着救命的粮草。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冒出多少麻烦事。
府尹大人点点头,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袍角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灰影。
来福同样没有停留的余地。
他唤过方才配合演戏的两名护卫,朝青策庄方向指了指:“护送秋老回去,跟玉葳蕤会合。
路上小心。”
话音未落,人已朝着城郊奔去。
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汉子,脚步沉闷地踏过青石板,扬起细碎尘土。
贾玷和石头蹲在破庙外的土墙下,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挪到了头顶,晒得墙根处的枯草卷起了边。
石头咽了口唾沫,正要开口说话,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
来福带着人出现在土路尽头,肩上扛着扁担,腰间别着麻绳。
“这么多……”
来福跨进破庙时,声音卡在喉咙里。
庙内堆满的粮袋摞得几乎触到房梁,麦秸的气味混着旧木头腐朽的酸涩味,扑面而来。
他扭头看向贾玷,想开口问什么,却看见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福识趣地闭了嘴。
有些事,知道得少些反而安全。
爷信他,才让他找到这里。
粮袋被一袋袋扛上肩,粗麻布摩擦着脊背发出沙沙声。
破庙里除了搬运的喘息,再也听不到别的动静。
四天,像烧过的纸灰一样,眨眼就散了。
第五日清晨,城外官道上扬起滚滚黄尘。
一人一马,马鞍上挂着插了羽翎的竹筒,马腿打颤,汗如雨下。
守城的兵卒远远瞧见,心头一紧——这是八百里加急的规格。
马蹄踏过城门洞,穿过主街,一路奔着宫城方向而去。
元康帝坐在蓉妃的暖阁里,正捏着一枚荔枝往嘴里送。
竹筒被送进御书房,搁在案上,落进一堆同样未曾拆阅的奏折里。
那些奏折堆成小山,有的封口处的火漆已经开裂,露出里面泛黄的纸边。
两天过去了。
竹筒依然躺在原地。
贾玷收到溪风信鸽是在夜里。
信纸展开时,墨迹还带着潮气。
他逐字看完,手指捏得纸页发皱。
信上说:江南、福建沿海数个村子,染上疫病,已有整村人死绝。
两府知府都曾发出八百里加急文书,朝廷那边没有半点回应。
溪风派人驾船出海探查过,海面上有大型船只的影子,正朝着岸线方向移动。
“倭寇要动手了。”
信末的几行字写得又急又重,几乎戳破了纸。
贾玷吩咐众人:送医送药,开仓放粮,调遣援军南下驻守。
他捏着信纸的指节发了白,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当夜,他带着石头和来福闯进宫门。
蓉妃的寝殿里还亮着灯,纱帐内人影晃动。
贾玷一脚踢开殿门,帷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元康帝惊愕的脸。
“你还有心思睡女人?”
贾玷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得很低,却像铁块砸在地砖上。
“国门都要破了,你知不知道?”
他伸手指向御书房的方向,指尖几乎要戳穿夜色。
“江南和福建两府知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你翻过一封没有?”
书案前的地砖上,汗珠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贾玷的掌心箍住元康帝的脖颈,那截细瘦的脖子在虎口间几乎要折断。
赤条条的身躯被提起时,皇帝手里的绸缎滑落一半——匆忙间抓到的不过是件中衣,被他死死捂在胯前。
铜镜映出两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