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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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两道躬身的影子,他便稳稳当当地受了。
待两人直起身,贾玷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端着股疏离的客套:“二位,本不该打扰你们叙旧。
可既然踏进了我这门槛,怎么着也得出来露个面,免得让人说我不懂礼数。”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留了一息。
“只不过,两位的身份都有些特殊——”
神京城里这宅子,位置偏,门脸小,连廊上的漆皮都卷了边儿。
贾玷面上笑容堆得跟三月的春风似的,可那话从他嘴里吐出来,怎么听都带着刺儿:“在这天子脚下,不好大张旗鼓。
委屈二位,先在这儿窝着吧。
多担待。”
袁鸿挠了挠后脑勺,满脑子浆糊。
旁边义忠亲王已经尴尬得恨不得用指甲抠墙缝——都怪袁鸿那双眼睛!头一回照面,这愣头青就直勾勾盯着人家府上的医女瞧,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么?
可谁知道,袁鸿这浑人嘴里还能蹦出更惊人的话。
“嘿嘿嘿,国公爷您太客气啦!”
他咧着嘴,拍着胸脯,“咱都是一家人,说那些见外的话干啥!”
坐在主位的贾玷嘴角似弯非弯,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一句话也不接。
义忠亲王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赔着笑脸打圆场:“国公爷,他就这性子,嘴上没把门的,您别跟他计较。”
贾玷终于笑了笑,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自然,你的面子,我得给。”
可袁鸿那厮还在作死的边缘来回试探。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莽劲儿:“哎,国公爷!您今儿救了这小白脸儿,算我袁家欠您一个人情!往后您但凡吱一声——”
他使劲捶了捶自己胸口,震得衣料都起了褶,“我袁鸿,绝不含糊!”
义忠亲王看着他那副不值钱的德行,“啧”
了一声,抬手捂住额头,实在没眼看。
贾玷倒是看得挺乐呵,可惜嘴角怎么也扯不出笑来。
他就那么沉默着,指尖在茶杯壁上划来划去,等面前这两人闹腾够了,才轻轻吐出一句:“爷不稀罕。”
袁鸿愣住了,嘴巴张着:“啊?”
贾玷抬起眼皮,目光直直扎进袁鸿那双傻得透亮的眼睛里:“爷说,爷不稀罕。”
袁鸿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品出不对劲儿了——贾玷这是动了火气。
他僵在原地,舌头像打了结。
贾玷冷笑了一声,声音不紧不慢:“爷手底下几大营的弟兄,跟你那些袁家军一样,个个都是好手,一个顶十个。
爷自己这身功夫也不差。
我承认,你袁家军确实有两下子。
可爷向来不稀罕勉强别人,也看不上你手里那点家底。
再者说,玉葳蕤是爷手底下最好的大夫,爷在她身上砸了多少心血,你清楚么?”
门扇合拢时带起的风还没散尽,贾玷的影子就消失在廊柱拐角。
来福紧跟在他身后,步子踩得又碎又急,像条被拽紧了绳的狗。
屋里两个人还站着没动,谁都没先开口。
空气里残余的那股冷意还没退,像冬天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贴着皮肤不肯走。
桌上多了一张纸和一个白瓷瓶,是来福折返回来放的。
他说话时腰弯得很低,语气恭敬得像在递什么了不得的物什——“二位爷,这是白爷的药方,以及药膏。
药材待会儿百花楼那边会送过来。
东西送到了,小的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又走了,门再次合上。
屋里那两人什么表情,没人看见。
但走出茶庄的贾玷,浑身那股冷气一点没散。
他倒不是真跟那两个人置气,只是这几天所有让人心烦的事全堆在了一块儿,像秋天落叶堵死了排水口,水漫上来,无处可泄。
昨天他从百花楼出来,迎面撞上了盛明兰。
按他对她的了解,这位夫人该摔脸子甩袖子才对,可她没有。
她不但没发火,还站那儿一本正经地劝他,最后甚至撂下句话——说如果实在想了,她可以在神京给他挑几个家世清白模样端正的女子,纳进门来。
贾玷当晚就没吃下饭。
今天又撞上袁鸿那个莽夫来惹事,火气一股脑全泼到那俩人身上了。
可他还来不及跟盛明兰计较,刚一踏进自家门槛,石头就迎上来了。
那张脸绷得紧,像糊了一层干透的糨糊。
“爷。”
贾玷脚下没停,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石头那表情他认识——不是好事。
他拐了个方向,往前院书房走去。
石头和来福一左一右,脚步跟上,谁都没多余的话。
进了书房,贾玷没催,石头已经把一封密信搁在桌面上。
信封边缘有折痕,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爷,沿海的探子传回来的。
信上说,倭寇那边好像在准备一场大动作。”
贾玷边听边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凑到蜡烛上方慢慢烤,黄色的火焰舔过纸面,纸边微微卷曲。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瓶,里面的液体透明无色,倒没什么气味。
毛笔蘸了,一笔一笔涂在信纸上,动作不急不躁,像在描一幅画。
原本的字迹褪下去,新的字一行一行浮上来,墨色不浓,但够清楚。
石头没说错。
贾玷把信纸搁在案上,指腹按着纸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的气流撞在嘴唇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我知道了。
你们先下去吧。”
来福和石头对视了一瞬,同时应声,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贾玷一个人。
他站在书案前,目光落在那些字上,但视线其实已经穿透了纸面,落到别处去了。
蜡烛的火苗跳了一下,他也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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