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2/2)
两人各要一碗阳春面,挑了个长凳坐下,百无聊赖地等着。
邻桌的碗筷碰撞声里,忽然有人提高了嗓门:“要我说啊,义忠亲王才算得上是重情重义的人!”
坐在对面的人嗤了一声,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你怕是酒灌多了?还重情重义,我看他就是个缺心眼的。”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大摇大摆往神京里闯,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送?”
袁钢正要往嘴里送茶的胳膊顿在半空。
袁鸿的目光也从街面上收回来,两个人隔着桌面交换了一记眼神,随即摆出不甚在意的模样,竖起耳朵继续听那桌人倒酒闲扯。
先前说话的那人放下筷子,咂了咂嘴:“不过话说回来,这人倒也算条汉子。”
“这话我认。”
旁边的人点头附和,“甭管他脑子灵不灵光,人家跑到神京城来,图的什么?不就为了送太上皇最后一程嘛。”
另一个抿了口酒,把杯子搁在桌上慢慢转着:“那可不,别忘了,义忠亲王可是太上皇当年寄予厚望的人。”
“可惜啊,”
先前嗤笑的人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这里头装的玩意儿不大好使。”
同桌的另外两人顿时笑开了:“哈哈哈,你这话说的,好像你脑壳里装的就多聪明似的!”
那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嘿!我怎么就不聪明了?”
袁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他站起身,几步走到那张桌子前,在那条空着的长凳上坐下来,赶在有人开口劝和前先把话递了出去:“诶诶,都是自家兄弟,伤了和气不值当。”
三张脸同时愣住,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袁鸿——谁也不认识他。
其中一个放下酒杯:“你哪位?”
另一个皱着眉头跟上:“就是,谁啊你?”
# 面摊木桌上三只粗瓷碗碰撞出沉闷响声,穿褐色短打的男人 ** 壶往桌上一顿:“我们三兄弟说话,外人别插嘴。”
对面那个穿青色布衣的年轻人笑得眼尾弯弯,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我不过是个过路的。”
他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一口不该出口的话,“从外地逃难来京城投亲,人生地不熟的,听见几位大哥聊的大事,想长长见识——免得日后冲撞了谁,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年轻人脸庞棱角分明,笑起来时露出两排白牙。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那三个汉子对视一眼,最胖的那个哼笑一声,提起酒壶给他面前也倒了一杯:“逃难来的?成,相逢就是缘分,喝了这杯酒,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没犹豫,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时,胃里烧起一团火,耳根也跟着泛了红。
酒过三巡,他舔了舔嘴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刚才说到那位……义忠亲王,后来怎么样了?”
最瘦的那个汉子已经满脸通红,眼神涣散地晃着脑袋。
他听见这问题,舌头打结却吐得飞快:“还能怎样?陛下的人当场把他……”
话说到一半,瘦汉子的腮帮子突然被一只黝黑的手死死捏住。
“唔!唔!”
瘦汉子的脸涨成紫红色,酒气从鼻子里喷出来,两条腿在桌下乱蹬。
另外两个同伴脸色煞白,一个捂着他的嘴,一个慌忙站起身朝青布衣的年轻人拱了拱手:“这位兄弟,今天就到这儿了!他喝醉了,胡言乱语,别当真!”
说着,两人一左一右,半拖半拽地把瘦汉子从凳子上拎起来,踉跄着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年轻人站在原地,脊背僵直得像一截木头。
晚风卷过石板路,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爷,面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袁钢端着两只碗走过来,碗沿还冒着热气,汤面在碗里微微晃动。
他把碗放在桌上,筷子搁在碗边,手在衣襟上擦了擦。
袁鸿垂下眼睫,坐回条凳上。
面条已经在汤里泡得发胀,用筷子挑起时软塌塌地往下坠。
他不嫌弃,低头大口吞下去,喉结上下滚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阳春面的味道寡淡,汤里只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但他吃得很快,碗底很快就只剩下一层浑浊的汤底。
他把空碗往前推了推,朝袁钢偏了偏下巴:“结账。”
面摊老板小跑过来,腰上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边走边在手上抹了两把:“来咧——”
他的目光在袁鸿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袁钢身上,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袁鸿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面摊老板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得太久,久到袁钢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怎么,我们脸上长了花不成?”
他嗓音压得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块。
老板慌忙低下脑袋,腰弯成了虾米:“对不住,对不住!小老儿就是少见像二位这样气度的人,这才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冒犯了,实在冒犯了。”
袁鸿脸上的愠色缓和了些,率先从条凳上起身:“走吧,回去了。”
袁钢又朝那老板扫了一眼,目光像刀片刮过脸皮,这才转身跟了上去。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融进街角的阴影里,面摊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锅碗瓢盆。
隔壁卖杂货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笑呵呵地问:“哟,老钱,今儿收摊这么早?”
被唤作老钱的男人一边往筐里码碗,一边应道:“可不是嘛,今儿我婆娘过寿!”
周围几个摊贩听了这话,纷纷起哄,说他是个疼媳妇儿的。
老钱咧嘴笑了笑,那副憨厚模样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南瓜。
“不打扰各位了,各位发财啊!”
“哈哈哈哈,借老钱吉言!”
“赶紧回去吧,媳妇儿该等急了!”
又是一阵哄笑。
老钱推着板车跑得飞快,也不知是臊得慌,还是赶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