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破关(2/2)
高猛站在他身后,双手握刀,面无表情地搅动了一下刀柄。
这一刀,彻底绞碎了心脏。
刘监军的尸体像一袋烂泥般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那股刚才还在行辕里弥漫的羊肉膻味,此刻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发酵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高猛身上。
他没有擦刀,只是抬起头,看向北边的城门。
“这就是大梁。”
他的声音嘶哑,却在死寂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把门打开。”高猛淡淡地说道。
“百夫长?”旁边的兵卒愣住了。
“我说,把门打开!”高猛猛地回头,眼中是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这破关,谁爱守谁守!老子不伺候了!”
“轰隆隆——”绞盘转动,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在那门洞之外,不是希望,而是漫天风雪中,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
那是蛮族的铁骑。
三日后。
北朔关的残垣断壁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蛮族首领兀骨烈策马踏过刘监军已经冻硬的尸体,马蹄随意地踩碎了那颗还在渴望银两的头颅。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官道,咧嘴露出一口黄牙,那是属于捕食者的笑容。
“传令下去。”
“不需要攻城略地。把那些两脚羊往南边赶。让他们跑,让他们叫,让他们把恐惧带给每一个南人。”
数以万计的难民潮,如同一群惊惶的蝼蚁,在这场人为制造的暴风雪中,向着南方唯一的生路——南扬郡,疯狂涌去。
……
南扬郡边境,青石镇。
镇公所的信鸽扑棱着翅膀落下,腿上绑着的竹管里带着血迹。
镇长颤抖着手展开密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瘫软在椅子上。
“北朔关……没了。”
窗外,原本平静的街道尽头,已经出现了第一批衣衫褴褛的身影。
他们拖家带口,眼神空洞,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那是流民的前锋。
而在更远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群正像瘟疫一样蔓延过来。
……
兀骨烈勒住缰绳,那匹混血战马焦躁地刨动着蹄下的冻土,喷出一团团白雾。
他的目光越过马耳,投向地平线。
那里升起了十七道烟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浑浊。
最粗的一道来自三十里外的清河镇,黑烟里夹杂着偶尔窜起的暗红火光,即便隔着这么远,似乎也能闻到那股谷物与油脂燃烧的焦糊味。
“左贤王,前锋来报,清河镇的粮仓烧了一半。”万骑长呼延狂策马靠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剩下的被那些两脚羊抢走了。”
“很好。”兀骨烈从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一块风干的奶酪,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他的咬肌随着咀嚼的动作一下下鼓起,像是在嚼碎敌人的骨头。
“抢了好。抢了才有力气跑。”
他展开膝头那张脏兮兮的羊皮地图,那上面用炭笔勾勒出大梁北境的脉络。
粗糙的手指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划去,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干涸的血迹。
“南人有一句话,叫‘坚壁清野’。”兀骨烈指了指地图上南扬郡的位置,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露出一颗被马奶酒常年浸泡而发黄的门牙。
“他们以为只要缩在乌龟壳里,我们就拿他们没办法。”
“那我们……”呼延狂皱了皱眉。
“我们不攻城。”兀骨烈合上地图,声音冷硬如铁。
“把村子都点了,杀掉那些跑不动的老东西,留下青壮和女人。把他们像赶鸭子一样往南边赶。”
他转过头,盯着呼延狂的眼睛。
“十万人,二十万人……当这些饿疯了的两脚羊涌到南扬郡城下的时候,我看那些南人的官老爷是开门还是不开门。”
“不开,他们会被自己人冲垮。”
“开,就是把咱们的刀放进去。”
呼延狂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凶光大盛,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笑声。
“不是攻城。”兀骨烈调转马头,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脆响,“是驱蝗。”
……
赵家集的钟楼上,那口用来报警的铜钟只响了半声。
一支狼牙箭射穿了敲钟老汉的咽喉。
他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还死死攥着钟锤的绳索,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从楼顶栽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满是积雪的晒谷场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喊杀声,蛮族的骑兵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从村口的薄雾中显形。
他们没有挥舞弯刀怪叫,而是熟练地张弓搭箭,射杀着每一个试图逃向后山的活物——无论是人,还是看家狗。
赵家集不大,统共一百二十七户。
族长赵忠守跪在村口的泥地里,双手高高举着一块写着“顺”字的白布。
他浑身颤抖,膝盖下的泥水很快就洇湿了棉裤。
一匹矮脚马在他面前停下。
蛮兵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块白布,又看了看赵忠守那颗半秃的脑袋。
“粮?”蛮兵吐出一个生硬的梁国词汇。
赵忠守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都在后面……都在后面……只要大王饶命……”
蛮兵点点头。
刀光闪过。
赵忠守的声音戛然而止。那颗头颅骨碌碌滚进旁边的水沟里,浑浊的眼珠还大睁着,似乎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青壮留下,剩下的,清了。”
……
荒野,高猛残部。
风雪中,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正在艰难跋涉。
他们没有打旗号,身上的甲胄也大多丢弃,只保留了武器和最基本的御寒衣物。
高猛走在最前面,嘴里嚼着一块生马肉——那是从蛮族斥候的坐骑上割下来的。
“头儿,咱们到底去哪?”
“南边。”
高猛咽下带着血丝的肉块,目光投向南方那片灰暗的天空。
“听说那边有个叫‘幸福乡’的地方……只要干活就能吃饱饭。”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杀过监军的刀,眼神冷硬。
“如果那是假的,咱们就抢出一个真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