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战前盘点(1/2)
剑老人的剑意从山顶压下来的时候,流云真君傀儡往后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渡劫中期傀儡的躯体在剑意笼罩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关节处的法则丝线绷得笔直,傀儡师显然在全力稳住这具新炼成的躯壳。流云真君空洞的眼眶里两团暗绿色火焰剧烈跳动,像风中的烛火。但傀儡没有散架——傀儡师在重新炼制这具尸体时显然做了加固,流云真君生前的本命剑种残骸被融进了傀儡的骨架里,用剑修自己的剑意来对抗剑老人的剑意。
“你的剑还剩两剑。”傀儡师的声音从流云真君口中传出,带着一股金属摩擦的杂音,“两剑之后,老夫看你还拿什么挡。”
剑老人没有答话。古剑还插在山顶的碎石里,剑锋只出鞘了三寸,剑意已经从三寸锋芒中倾泻而下,在山脚战场上划出一道无形的分界线。线这边是王铮和会盟的防线,线那边是傀儡师和轻装傀儡方阵的残兵。一界限住了傀儡师的推进节奏——他可以硬闯,但硬闯的代价是正面吃下剑老人的一剑。
他不愿意付这个代价。
王铮趁着这个空隙退到一块半人高的碎石后面,把混天棒杵在脚边,背靠碎石坐了下去。他的呼吸从战斗节奏中慢慢退出来,心跳从每分钟九十五下往下降,但降得很慢——时间加速还在运转,金色星海的旋转速度没有降下来。他需要这片刻的喘息来整理一些事情。
从第1746章突破渡劫初期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引天劫淬体、撕裂时间法则缝隙、战玄袍人、入绝天阵、杀渡劫投影、收噬秽虱、升级混天棒、用体修骨甲强化腕骨。每一场战斗都是硬仗,每一次突破都在生死边缘。但正因为打得太密,他一直没有时间坐下来仔仔细细地把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梳理一遍。
一个修士如果连自己有哪些底牌都数不清楚,那离死就不远了。
他把灵识沉入体内,先从丹田看起。
金色星海的规模比刚突破时扩大了一圈不止。刚突破时星海直径不过巴掌大,本命雷火在星海中心只是一团拳头大的金色光焰。如今星海直径已经扩展到将近一尺,本命雷火从光焰变成了一片稠密的光液,在星海中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都会甩出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光点落入星海外围的灵力海中,激起一圈圈涟漪。灵力储备总量比刚突破时翻了一倍——不是翻三倍,翻三倍是刚突破那一下的爆发性增长,后面这一个月又在这个基础上翻了一倍。换句话说,他现在的灵力储备是合体巅峰时期的六倍。
金色星海表面有三道极细的灰色裂纹。不是丹田裂了,是时间法则加速留下的应力痕迹。每一道裂纹都是时间法则在星海表面刻下的印记,像冰面上的刀痕。目前三道裂纹不深,还没影响到灵力运转,但再撑三天一定会加深。
他继续往下看。
九色雷躯在渡劫神雷淬体后正式蜕变为渡劫期雷躯,全身骨骼表面覆盖的金色光膜已从刚突破时的七成推进到将近九成。未覆盖的部位只剩下头骨顶部和后腰两块——这两处骨骼密度最高,光膜渗透最慢。雷躯的肉身强度在渡劫初期里不算顶尖,因为他毕竟不是体修。但配合本命雷火的外放护体,正面硬接渡劫中期一击而不死的能力是有的。
右腕骨表面那层体修骨甲碎片烧制的硬膜已经和腕骨完全融合,摸上去没有异物感,只有一层比骨骼本身更硬的釉质层。腕关节的承受力从原来的十次全力挥击提到了十二次。
然后是本命雷火的变化。
刚突破时本命雷火从针尖大的光点蜕变为金色星海,当时只是形态变了。经过这一个月的时间加速修行和连续战斗,雷火的温度比刚突破时提高了至少三成。这个提升不是突破带来的,是靠时间加速硬熬出来的——时间加速状态下金色星海旋转更快,雷火在星海中心经受的压缩更狠,温度自然就上去了。他现在放出的本命雷火可以烧穿渡劫初期的灵力护罩,对渡劫中期的护罩也能造成持续灼烧。昨天在腐木泽边缘烧那只噬神蠹成虫时,成虫腹部的寄生丝线腺体在接触雷火的瞬间就被烧化,这放在刚突破时做不到。
时间法则缝隙。
流光天里的那道缝隙还是只有一丝,宽度没有增加,但长度比刚撕裂时长了一小截。缝隙边缘的法则纹路从最初的两三条增加到了七八条,纹路的复杂程度远超前几日。他现在能主动使用的时间法则能力仍然是时间加速——自身时间流逝相对于外界加快一成。不要小看这一成。在战斗中,一成的速度差就是你先打到对方还是对方先打到你的区别。和食曦虫的时间定格配合时,定格半息加上自身加速一成,半息之内他能完成的动作从原来的一个变成了两个。
但时间法则的反噬也实实在在。经脉壁面上的浅灰色痕迹已经不只是颜色变化,有几处较深的痕迹开始微微凹陷,像是木头被虫蛀过的表面。这种凹陷不可逆。青木天法则只能修复经脉的撕裂伤,修不了时间法则的侵蚀。每多撑一天,经脉壁面就多一层磨损。
王铮把时间加速暂时关闭。金色星海的转速慢下来,心跳从八十七下逐渐回落到七十二下。体表的时间法则纹路隐入皮肤,经脉里那股持续不断的紧绷感松了一松。他趁着这个间隙运转了一圈青木天法则,绿丝在经脉壁面上缓慢游走,把表面的浅灰色痕迹稍稍淡化了一些——不是修复,只是把痕迹压下去,治标不治本。
虫界。
十二重虫界的整体法则密度在这一个月的战斗中稳步上升。不是某一重天的突破性增长,而是十二重天之间的法则共振越来越协调。小灰沉睡期间,十二重虫界的法则冲突全靠小灰之前留下的本源之蜕残余气息在调和。这一个月里残余气息虽然在持续消耗,但十二只核心灵虫在各自的重天里轮番作战,反而加速了彼此之间的法则磨合。
赤火天的焚虚火蠊和六翼焚天虻在绝天阵内被压得厉害,但每次王铮调动火属灵力时赤火天的法则密度都会微微波动一下,那是火蠊在借王铮的战斗锤炼自己的火属法则纯度。九成以上的法则密度再往上提已经不是靠吸收火属灵物能解决的了,需要的是虚空火种——这东西在庚六九三没有,得去四象天找。
青木天的长生木蚨和青木长生虻最近的状态异常活跃。王铮频繁使用青木天法则修复经脉损伤,每一次修复都会在青木天里留下一道法则使用的痕迹。痕迹积累多了,青木虻就会把这些痕迹吞进肚子里转化为法则感悟。法则密度的覆盖范围在缓慢扩大——不是密度提升,是把已有的九成密度往虫界更边缘的区域扩散。万年木心的需求仍然没有着落。
金芒天的沙金蚁后正在产卵。新一批蚁卵在腹部末端排成一串,每一颗都有绿豆大,外壳泛着淡金色的金属光泽。按照目前的产卵速度,一天半后蚁卵储备就能恢复到战前水平。金芒天的法则密度停在九成很久了,要想从固态向半液态形态转化需要流金髓,这东西比虚空火种还稀有,已知的产地只有四象天的金阙深渊。
幽水天的幻光阴蚎在绝天阵内被压得最惨,水属法则几乎完全被封,只能喷物理水雾。但它在绝天阵内的战斗没有白费——每次喷水雾辅助追踪傀儡师丝线时,它对水属法则的运用都在从“依赖天地法则”往“依靠自身法则储备”转变。这种转变对长远修行有益。幽水天的法则密度还是六成,突破需要大量水属妖丹。
极暗天的暗虫在绝天阵内如鱼得水。阴极循环——将侵入体内的外来灵力压缩并反向释放——在绝天阵压制天地法则的环境下反而被锤炼得更加精纯。加上暗属变异蚁群在绝天阵内的频繁作战,极暗天整体的法则活跃度是十二重天中最高的。法则密度仍然六成,但阳极逆转的攻防一体能力比刚突破时流畅了不止一点。突破需要三个妖魄,战后得从战利品里找。
沉土天的戍土真蛄还是框架阶段。这只虫子性子慢,蜕皮周期长,急不来。元磁天的元磁虫皇元宝在绝天阵内被压到周身三尺,但它用磁场干扰金属物体的精度反而提高了——范围小了,精度高了。魂火天的小白仍然沉睡,神魂链路暂时用不了,但王铮能感觉到小白在沉睡中正在发生某种蜕变,和青冥锻神诀第三层的淬炼有关。
虚空天的裂宇金螟幼虫完成了第九对翅芽凝实之后状态稳定,空间偏折能力每天三次,每次覆盖范围五十丈。成虫的空间置换和空间裂隙仍然是最强底牌之一,但成虫的左翅磨损和裂缝密室中为炸开阵纹自爆的那道法则纹路还没有恢复。流光天的食曦虫时间定格储备已恢复,每天一次。七彩幻天的七彩毛毛虫和龙渊封印发条还在共振,苏醒条件仍不明确。
接下来是灵虫军团的战力清单。
王铮把虫界里所有可用灵虫过了一遍。
噬灵蚁群:水性噬灵蚁一千一百只。北坡矿道一战后靠着虫砂喂养恢复了状态,外壳上被灵力冲击波刮出的擦痕已经褪了大半。暗属变异蚁不到二百二十只,昨天咬断血祭重傀关节铭文时又折损了二三十只。火属变异蚁二十只完好,沙金工蚁只剩七只——产卵全靠沙金蚁后,工蚁主要是辅助分泌虫胶修补蚁巢,战力可以忽略。
噬魂虫幼虫:吞了噬灵尊者一缕本源灵识后消化进度已过九成。背甲上的金色纹路已经稳定,数量从最初的三条增加到现在的十一条。消化完成后再吞食傀儡师的法则丝线碎片可以再进化一次。神魂吞噬的覆盖范围从原来的三尺扩大到五尺,对渡劫期修士的神魂壁面也有了穿透力——不是完全穿透,但能在壁面上凿出裂纹。
噬秽虱:成虫四百多只,卵囊将近五百枚。昨天新产的卵比上一批大了一圈,卵壳上的紫色纹路说明亲代在进食寄生丝线腺体后发生了某种代际进化——子代的寄生法则吞噬能力大概率比亲代更强。卵孵化还需要不到一天。成虫的生命周期还剩二十天左右,暂时不用担心断档。
裂宇金螟:幼虫空间偏折次数已恢复,每天三次。成虫空间置换和空间裂隙可用,但左翅磨损未修复,全力施展时会出现空间坐标偏差。
食曦虫:时间定格每天一次。
龙血虫:第十八枚龙鳞成形完毕,梧桐蜕羽枝的法则碎片融合进度已过六成。突破仙虫阶还需要至少三天——前提是法则碎片融合不出岔子。
沙金蚁后:产卵中,一天半后恢复战力。
暗虫、幻光阴蚎、戍土真蛄、元磁虫皇元宝状态稳定,没有变化。
王铮把灵识从虫界里退出来,睁开眼睛。天光已经大亮,山脚防线上的火焰渐渐熄灭,火属变异蚁的灵力消耗过半,正在虫界里休养。轻装傀儡方阵的残骸在山脚堆成了一道半人高的废墟,暗属变异蚁还在废墟里穿梭,偶尔咬断一两根还在抽搐的残余丝线。流云真君傀儡停在剑意界线之外,傀儡师显然也在等——等剑老人的剑意消退,或者等噬灵尊者的本源灵识恢复。
王铮侧头看了一眼山顶。剑老人的剑意仍然稳定如岳,但那柄古剑上的裂纹比昨天又多了一道。这不是剑意消耗的迹象,是剑种负荷加重的迹象。每一道裂纹都是剑种承受力逼近极限的刻度。还剩两剑,两剑之后剑种碎。
“前辈。”王铮在灵识传讯里叫了一声。
“说。”剑老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两剑之外,前辈还能释放几次剑意威压?”
山顶沉默了几息。“剑意威压不耗剑种。但威压只能震慑,不能杀敌。”
“晚辈只需要震慑。”王铮说,“傀儡师在等剑意消退。前辈的剑意威压多撑一炷香,晚辈就多一炷香的时间整理战力。”
剑老人没再说话,但山顶压下来的剑意又浓了一分。流云真君傀儡又退了半步。
王铮站起来,从碎石后面走到厉海山身旁。厉海山正蹲在地上检查定海环的环身——刚才砸轻装傀儡时环身撞碎了一具傀儡的寒铁胸甲,胸甲碎片嵌在环身的纹路缝隙里,他正在用匕首一块一块撬出来。
“厉前辈体内的寄生残留怎么样了?”
“噬秽虱昨天吸过一轮之后好多了。”厉海山撩起袖子给他看手臂。经脉壁面上的浅灰色疤痕淡了七八成,剩下的都是比较顽固的老旧碎片,需要噬秽虱再吸一轮才能彻底清除。“你那虫子还有多余的吗?”
“成虫还有四百多只,卵明天孵化。”王铮说,“今晚再给前辈清一轮。”
厉海山点头,把匕首插回靴筒里,站起来望向山脚防线外面。流云真君傀儡站在剑意界线外百丈处一动不动,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绿火死死盯着王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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