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猎杀奥唐纳(2)(2/2)
所有美军在那一瞬间全部卡壳,奥唐纳也在其中。而那位义大利总理却早有预料,一咬牙,就地一滚,脱离了奥唐纳的掌控。
周卫国和小张同时从门后闪出来,两人的衝锋鎗同时开火。
打得几美军不敢露头,就连奥唐纳也狼狈地找了个掩体躲了起来。
馒头衝进防空洞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角落里正在爬起来的巴多格里奥。
这老傢伙正手脚並用地往防空洞更深处的应急通道爬去,西装后背全是沾染的灰尘,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巴多格里奥跑了!”
馒头大喝一声,脚下却被人绊了一下。
这居然是一个义大利人,还是个陆军中校。
他死死抱住馒头的小腿,用尽全身力气把馒头往地上拖。
“美国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馒头翻身一枪托砸在中校肩膀上,骨裂的脆响清晰地传进两人耳朵里。
中校闷哼一声,手臂却没鬆开。
“他们给了我家人离开义大利的船票!”
馒头不敢停留,一个大脚蹬在了中校脸上。中校的鼻樑瞬间中招,脑子一阵发昏,一时间,血液从鼻腔喷涌而出,终於鬆了手。
防空洞深处的应急通道里,巴多格里奥已经推开了通往排水渠的铁柵栏门。
锈蚀的铁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防空洞主室的方向,枪声和爆炸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密集。
这老傢伙对罗马地下管网並不陌生,当年和墨索里尼对著干的时候,这些排水渠就是他最后的退路。
巴多格里奥钻进去后把铁柵栏门从里面反锁,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手电筒,沿著排水渠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渠底的淤泥没过他的皮鞋鞋面,腐败的臭味从四面八方灌进他的鼻腔。
他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手电筒啪的一声熄灭了。
巴多格里奥握著那支突然罢工的铝製手电筒,手指哆嗦著按了几次开关。灯丝在玻璃泡里闪了一丝微弱的红光,然后彻底暗了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某种有实体的黏稠物质灌满了整条通道。
他把报废的手电筒扔进淤泥里,扶著管壁上滑腻的砖石,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腐臭的污水没过他的脚踝,鞋底踩到不知是什么的软烂物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他的脑海里飞速翻动著数年前的记忆——1922年,墨索里尼的国家法西斯党刚刚上台,他就是从这条废弃的支渠逃过了第一次搜捕。那时候他四十三岁,还跑得动,记得住。
而如今的他,似乎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巴多格里奥並不想再落入华夏人的手中,所以他必须逃。
在一个岔路口,巴多格里奥不得不停了下来,用右手摸了摸墙壁上的苔蘚。乾燥的那一面通往地上,潮湿的那一面通往台伯河。这是当年的一个老抵抗分子教他的土办法。他选了乾燥的方向,拐进去不到二十步,脚下的石板突然鬆动了。
整个人滑进了齐腰深的淤泥坑里。
冰冷的污水灌进他的西装领口,他呛了一大口水,挣扎著抓住管壁上的一截锈蚀的铁管,指甲在锈跡斑斑的铁管上刮出六道浅痕。左脚那只定製的皮鞋被淤泥吸住,拔出来的时候留在了泥里。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那是塑性炸药在密闭空间里引爆的独特声响,衝击波顺著管道涌过来,把他刚爬出一半的身体又震回了泥坑里。巴多格里奥顾不得脚底的剧痛,从泥坑里翻出来,光著一只脚继续往前爬。
馒头的脚步声从岔路口传来。他蹲在淤泥坑边缘,用电筒照了照坑壁上那道新鲜的手印,又照了照前方三条岔路。“他娘的,这老兔子还真能钻。”他站起身,从背包里摸出塑性炸药,在铁柵栏门的合页上贴了两块。现在的他活像一个炸弹狂人。
爆破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巴多格里奥已经摸到了一处维修竖梯。生锈的铁梯上掛著蛛网和乾涸的苔蘚,他拽了拽,还算结实。头顶的铸铁井盖上透下来一线天光,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在他的身后传来了咯吱作响的声音,那声音如同催命符,催促著他加快速度。
馒头也钻进了这条支渠。
巴多格里奥不敢停下,手脚並用,拼命地往上爬,那被碎石割破的脚底在梯子上留下了一道道血印。
最终,他用尽全力顶开了井盖,铸铁盖子发出尖利的摩擦声。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挣扎著从井口探出身子,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伞兵靴。
靴面擦得鋥亮,靴帮上沾著几片湿漉漉的草叶。巴多格里奥的视线顺著靴子往上移,掠过深色便装,掠过那副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那黑洞洞的枪口上。枪口距离他的额头不到十厘米。
莫雷蒂蹲在井口边,手肘撑在膝盖上,持枪的手很稳。
“总理先生。”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您还是很念旧,当年你在这里开会反墨索里尼,负责外围警戒的就是我。”
巴多格里奥的瞳孔猛缩。他想起来了。1938年的秋天,圣洛伦佐巷那间肉铺的地下室里,十一个反法西斯组织的头目挤在一张沾满油污的桌子前,制定了推翻墨索里尼的初步计划。当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是几个从西西里调来的年轻宪兵。他记得那些宪兵的面孔,但他不记得里面有莫雷蒂。
“你不记得我很正常。”莫雷蒂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用枪口朝巷子尽头指了指,“那时候我负责的是后巷的偽装哨。你在肉铺里开会的时候,我正假装在街角擦皮鞋呢。你每次进出都从我面前经过,但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巴多格里奥的手臂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从井口滑落,坠入井底,瘫坐在地上。光著的那只脚还在往外渗血。
莫雷蒂没有收回手枪。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曾经被不少军人称为“领袖”的老人。
或许,他曾经真正有机会將一切重塑,但如今这种可能性已经为零,左右逢源,又或者驱虎吞狼都不是他这么做的。
想要和华夏人耍心眼子,眼前这位似乎还不够格 。 现在这一切终於结束了。
周卫国追过来的时候,巴多格里奥已经被莫雷蒂的两个手下架了起来。他的西装上全是淤泥和血渍,裤腿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苍白鬆弛的小腿皮肤。那张曾经在义大利政坛上捭闔的老脸上,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鸽子,干得漂亮。”周卫国收起三棱军刺,走到巴多格里奥面前打量了他一眼,“总理先生,忘记了当初郑先生的要求了吗”
巴多格里奥抬起眼皮看了周卫国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释然。他张开乾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
“你们和英国人还有美国人,本质上没有区別。”
看著狼狈地巴多格里奥,周卫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朝莫雷蒂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一左一右架起巴多格里奥,將他重新拖入了巷子深处的阴影中。圣洛伦佐巷的秋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把井盖上残留的血渍冲刷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