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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人树之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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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岐玉的鼓膜被剧烈的嗡鸣声刺的生疼。

他吃痛的捂住耳朵, 翻了个身。

飞机

厦门万豪,崇明小区,不不, 弗兰克林花园距离机场有那么近吗

气流翻搅空气, 卷起发丝,刮过皮肤,声源好像就浮在正上空。

不,这不是飞机。

白岐玉猛地睁开眼睛

目光所及之处, 是一片生机盎然, 耀武扬威的绿。

他正躺在森林柔软的腐殖质土壤中, 斑驳交织的树影将他包裹。正上空,稀薄的光穿越层叠枝桠, 很吝啬的洒下,像漏勺接着金酒。

不知为何, 白岐玉一点也不惊讶。

这些日子里,他的生活中出现了太多不科学的东西。比起占卜、预知梦、水下呼吸、下降头,做个森林的梦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反正,不久就会被证实是幻觉, 或者噩梦了。”

白岐玉嘲弄地笑一会儿, 从地上爬起来, 把碎叶从睡袍上拍下去, 边走边逛。

嗯,这个梦还挺贴心,这身墨绿色短绒睡袍是他最近最喜欢的款式。

没给他穿拖鞋, 不过, 光脚踩在地上只觉得很舒服, 被砂砾石子硌脚不疼, 这就是梦的好处了。

温度,湿度,过多的矮树和过多的“粗肚子”树干,都显示这是一片南国林带。

亚热带,热带,还是人工造景

色彩和形态都极其少见的粗壮藤蔓像地缝里伸出的手,攀附在同样品种未知的矮树上,体型因为极度潮湿而疯长的蕨类植物像崎岖不平的多排牙。

白岐玉是地道北方人,城市探险的活动范围还没超过秦岭淮河线,这一片毫无印象的南国特征的植被,理应不该出现在梦中的。

可看着五彩斑斓、花枝招展的热带植被,白岐玉竟然一点也不陌生,甚至没有一丝“客处他乡”的拘束感。

他的视线轻飘飘的拂过狰狞的蕨类植物,拾了一根木棍,把上面的虫子与黏糊糊的苔藓拍掉,用来探路。

偶尔有很大体型的鸟从头顶掠过,野外的大型鸟一般都不怕生,甚至有几只专门停在白岐玉前方的树枝上警惕地打探白岐玉。

说是近,也要有几十米左右,鸟的视力远超人类,白岐玉并不认得出品种。

白岐玉知道,这绝对不是电影中“友好”的问候,而是在评估他是猎物还是猎手。

白岐玉并不想和“地头蛇”们硬碰硬,他没有必要与鸟搏斗,一旦在这种环境中受伤失血,吃亏的是他。

他避开视线,压着脖子走。

根据树的长势判断方向,朝东走了一会儿,很快听到了水声。

“小溪不,这河还不小,很平稳或许有村落。”

白岐玉朝水声走去。

远远能望见水面波光粼粼的反光,突然,地面传来了震动。

“梦要醒了”

朝震源望去

白岐玉看到了一群“人”。

缺胳膊少腿的人,或者多了胳膊多了腿的人。

有的,连五官都失去了,多长出来的手就在头顶上蠕动。

有的,五官却又多了一些,可惜全身上下只有一条腿,匍匐前行很吃力。

这么一群仿佛游戏出了bug,或者被恶意捏造的,肉瘤的失败品与肢干的失败品进行的废物利用,出于不为人知的原因聚集在了一起,然后,前行。

单是存在便是对造物主的无声挑衅与亵渎,对世间法则的极大侮辱与污染。

白岐玉震惊的档儿,一股炙热的、令人发毛的视线,黏住了白岐玉。

“被盯上了。”

白岐玉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停了一秒,转身就跑

那群“人”,“人型生物”,天知道为什么会追他

其中还生长着“嘴”的,开始疯狂的嘶吼;没有“嘴”的,就挥舞或拍打着手或者多余的脚,不计一切代价的发出声音。

噪音与污秽的胡言乱语在寂静的森林里回荡,脚步声与嘶吼声充斥在每一处角落。

白岐玉努力去听它们说的话,可口太多太杂,难以分辨。好不容易清晰的捕捉到的几个词汇,却也无法理解含义。

身后的人型生物们还在大吵大嚷,每张嘴都在拼尽全力般大声喊叫,不断重复着一些词汇,一些或许是惊慌失措又或者是惊喜万分的语句。

他们吵嚷着、喧闹着,白岐玉跑着跑着,很快被这一片疯子似的胡言乱语污染的大脑胀痛、身心烦躁。

听不懂

到底在说什么善意还是恶意

单纯的发泄情绪,还是含有含义

白岐玉很快就脱力了。

他本来就没穿鞋,只一身睡袍,跑了这么一小会儿,浑身是汗,脚板累的发紧,又热又费力。

一个踉跄,脚抽筋了一下,白岐玉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摔倒在地

幸而他反应快,用胳膊抱住了头,在地上滚了几圈。

等头晕目眩的回过神来时,身后的追逐声停下了。

白岐玉战战兢兢的抬起头

身边,已经围满了“人”。

没有脸的。

四只毫无感情的眼睛的。

三张口一起尖声咆哮的。

手与脚一齐长在头颅上抽搐的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嗡,嗡

“我听不懂你们说话,”白岐玉闭上眼睛,不去看干扰心神的恶心外表,试图和他们讲道理,“我说话你们听得懂吗你们会说英文吗engish”

eeeeee,kundvz

kundvz

kundvz

孔度这个发音他听得懂

白岐玉惊喜的睁大眼睛“你们说的是不是孔度你们难道认识巴摩喇孔这里是云南吗”

刚要叫出全名,白岐玉后知后觉的想起霍传山的叮嘱,把最后一个音节咽了下去。

但这也够了。

那群“人”听懂了。

下一刻,他们安静了下来。

诡异的面面相觑与死一样令人发狂的静谧后,走了。

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到何处去,一个个慢慢的、垂着头、耷拉着脖子,朝森林深处消失了。

没有了之前的狂喜与狂怒,像是所有感情一瞬被删除干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了。

“等”

就这么走了

白岐玉目瞪口呆的原地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其中一个。

一个“肉瘤”一样,体型特别胖,像石头上长了头和手脚的“人”。

选择它,是因为这个肉瘤没耳朵、没眼睛也没嘴,只有个鼻子挂在下巴上,应该很难发现被跟踪。

荒谬又安静的跟踪持续了许久,森林中出现一片豁然开朗的空地。

白岐玉瞠目结舌的定在原地。

“那是什么什么东西”

一片成排的、高低一致的木屋中,以无数尖锐的木棍朝天空支去。

木棍与木棍中,有肉或者粗糙丝线般的东西相互勾连。

那些“线”,不,或许称呼为“血管”会更形象些,它们密密麻麻的形成一片庞大的腥红之网,盘踞在木屋之中,笼罩了这片空地所有生灵的存在。

而血管中好像有一些碎肉模样的东西在“跳动”。

像血色蛛网上的卵,也好似尚存神经活动的肉,那些污秽而亵渎常理的存在,正此起彼伏的呼吸、颤动,连带起腥红之网的震颤,波纹从空气共振到世间万物,一切,一切都开始遵循这套振幅

咚、咚

共振

白岐玉不由自主的朝前迈出一步,试图看清无可名状之物的真实面容,又浑身泛起反胃的无上恶心。

针扎般的不适感,几近凝成实质的觊觎与污秽

那些恶毒与疯狂,好像已经彻底污染了这片空气,黏稠的扩散开来

白岐玉赶紧转开视线。

面对超出认知的东西,最好的防御方式就是“不听、不看”。

可,已经晚了。

一旦意识到那种东西“存在”,污秽的思维便会被细枝末节的侵染,强行刻印在意识海。

无法忽略,无法抹除,那片腥红

白岐玉紧紧闭着眼,朝来路奔跑“醒来,快点醒来,这个只是个梦,一个噩梦”

喊我,喊我喊我的名字

“不”白岐玉尖叫,“我不认识你你他妈是谁”

我是你的“爹爹”啊。记起来了吗你奶奶将你托付给我,我就必须要照顾好你

“你”

对,喊出我的名字,噩梦就会结束了你认得我的,我是巴摩喇孔

“你是狗你是傻逼”白岐玉冷笑,“想骗我你看我上当吗”

不知道跑了多久,白岐玉猛地撞上一个人。

或者说,人肉墙。

五米有余的,长胳膊长腿的人。

白岐玉撞在上面,昂起头都看不清头,才发现,这东西不是个树,而是“人”。

这东西居高临下的垂头看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稀有动物,在白岐玉反应过来前,它猛地伸出胳膊去抓白岐玉

“滚开”

然后,胳膊被腐蚀了。

像蜡烛被扔进火焰,千分之一秒内,肉与骨“滋滋”的熔化、滴落,混合成令人作呕的粉红浆糊。

白岐玉吓了一跳,看着抽搐着放声尖叫的人,又看了一眼手。

“难道梦里,我的设计是无敌的”

五米人嘶吼着又要用另一只胳膊抓他,白岐玉来不及多想,猛地撞开它,继续朝前跑去。

喊我的名字

喊我

喊我就可以结束,回到你的正常生活了

因为知道梦里的自己是无敌的,白岐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仍有心情嘲讽他。

“你知道吗,我奶奶从小就教育我一句话。天上没有免费馅饼吃,陌生人越想让你做的事情,你就越不能做。”

我怎么是陌生人呢我是你的“爹爹”啊

“我可去你妈的我爹早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要我早说一遍吗我爹死了,我爹死了听清楚了吗傻逼”

白岐玉的嘲讽拉足了仇恨,那个声音似乎气急了,再不出现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无性别无年龄无法辨认的万千张喧嚣吵闹的口中,那个名字被一次又一次的提及,恶毒的盘桓着白岐玉。

嗡嗡嗡呀

“不,忍住,一定不要说你不认识他白岐玉你不认识他你不认识他”

白岐玉踉跄的跑着,撞到了很多东西。

空气中垂下的血泡。

地缝中汩汩用处的腥红原油。

更多的是畸形的人型失败品。

密密麻麻的铺满大地,森林,直直伸到半空去。

无一例外的是,所有的“人”都拼尽全力的去抓他,然后,飞蛾扑火般融化、融化成最原始的血红浆糊。

越来越多

直到最后,白岐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群“人”其实是好的,他们都在等他。

等他给予解脱,等他带来血肉的新生。

最后,血红浆糊将这片原始森林全数覆盖。

放眼望去,已经看不到土壤与岩石的颜色,肉眼可及之处,全是令人作呕的粉红黏稠液体在缓缓蠕动、起泡

无数双手与口拼尽全力的去抓白岐玉,前仆后继,即使触碰的一瞬会融化,可消融的速度仍赶不上追赶挤压的速度,白岐玉很快被水泄不通的桎梏在原地。

以他为中心,是无穷尽的手、口、脚,肉\\体

像一朵盛放的血肉之花,层层花瓣旋转着、蠕动着,白岐玉在花心中放声尖叫

慢一点,慢一点,我也要喘不过气了

最后,白岐玉也开始融化了。

第一支手与眼球成功扑到了他的身上。

然后是第二支腿,第三只脚,它们很快在尖叫中融化,可开了这个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很快,白岐玉被无边重量的“肉液”压垮,覆盖。

像一个石子沉入早已等候的大海,像一片叶子被沼泽与淤泥吞没,很快,他消失其中,融为一体

沉浮。

沉浮

“咕嘟咕嘟啪”

“啪”

白岐玉朦胧的意识到,这一次,是真的无法侥幸逃脱了。

终于,他被搅的一团乱的人生,迎来了不清不楚的终点。

霍传山在哪儿,霍传山又是什么东西,毫无头绪,他也不想搞清楚了。

属于人的,狭隘又局限的思维,无用的感性,像一滴墨水投掷入大海,一瞬就消失无踪。

他只觉得疲倦,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无法言喻的折磨与疲倦,而现在,他也终于可以从折磨中解脱了。

真意外,濒死的感觉原来是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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