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邹山(三)(2/2)
白岐玉有些无语“你都说了,有正反面”
“怎么规定正面”霍传山摇头,“这种无法明确界定规则的东西,是断不可能生效的。”
白岐玉有点后悔刚才的随口一问了。他发现这个“砖家”一找到机会,就要给人上课,炫耀他丰富的学识,像只孔雀见缝插针的开屏。
以后可不能再给他机会了。
既然决定进入,二人便顺着从前往后的顺序。
第一个楼的一楼大厅撤离的很干净,空旷无物。
右墙有一条白布挂在墙上。那种最普通最常见的棉布,像是防灰用的。
白岐玉小心用刀子把白布挑起来,待小虫子如潮水般四散完了,才敢凑过去看。
白布后面,是一片外探的窗台,玻璃没了。窗台后的面积不小,至少占了一半大厅,也是一览无余的空。
“这个结构好像银行柜台啊。接待室”
“可能。”
在逃生标语指引下,能看到大厅后的一条隐秘走廊。走廊两排的门全都锁着。尽头是楼梯。
二人细细的逛了一圈一楼,没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白岐玉不确定的说“好像就是个普通的楼啊”
待了十几分钟,白岐玉甚至觉得这里不错比外面暖和多了。
设计的原因,这楼一整层都没个窗户的,不是主厂房那种透风撒气的结构。虽说空气不流通,又潮又霉的,可起码挡风啊。
不过,这种设计的缺陷也很明显,从头顶上坍塌的天花板后露出的密密麻麻的排线就看得出采光严重的差。
白岐玉隐约记得,有篇文章讲过这种设计的缺陷,说长时间缺失自然光会使人心情压抑,容易激发精神类疾病,导致效率低下。
不过,现在也不是替几十年前的人操心的档儿。
二楼全空,三楼在撤离时似乎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杂物散了一地。
一些老的办公用品,纸张、箱子啥的,估计是打扫卫生的也懒得收拾了,破旧的烂了一地。
白岐玉心细,把每个能看到的物件都看了一遍,什么信息都没有。
他有些烦躁了,看了一眼手机,3点40分了。时间现在倒不算问题,主要是手机电量只有30了。
低温环境下,电量跑的飞快。
“搞不明白,到底要怎样啊”
霍传山却打断了他“嘘”
白岐玉一愣,屏住呼吸听去
“啪、啪”
水声。
很微弱,但环境高度静谧的当下,仍能轻而易举的被人捕捉。
二人顺着声源,摸到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旧式洗手间里,极具年代感的黄铜水龙头真的在滴水。
很缓,很小,但确实是水。
肮脏水池里,油灰与尘埃糊了一圈,有虫豸尸体和蜘蛛网胡乱的黏在一起,十分恶心。
下水管道锈的很满,却是通的,水只积了一层表皮,大部分都渗下去了。
白岐玉惊得说不出话“多少年了,不停水的么”
“这是可能的,”霍传山分析道,“这种大型厂区,一般都有储备水和自循环的水系统。刚才我看过,厂房最西边有个小塔,应该就是水塔。引得井水、山水、抽地下水之类。”
“天啊”
说着,霍传山很小心的捏住黄铜水龙头,怕用力过大,酥脆的金属会直接断掉,很缓很缓的一拧
水管发出不堪重负的空气声,“嘭”,“嘭”了两下,约莫半分钟,夹卷着水锈井喷出来
白岐玉惊喜的笑了起来“竟然真的还能用”
他忍不住掏出相机拍了几张,又指挥霍传山用手电统打光,对焦水龙头。
“1917greene还是进口货”
这就是城市探险的魅力,漫长的跋涉,折磨人的环境,但只要找到历史长河遗留的一枚瑰宝,便感觉此行值了。
看着白岐玉恢复了活力,小孩子一样乐滋滋的拍照,霍传山宠溺的摇了摇头。
等白岐玉激动劲儿过去,霍传山顺手关了水龙头。
“既然水系统是好的,厕所是不是也还能用”
人有三急,白岐玉被霍传山一路上喂吃的喂水,难免有了生理冲动。
霍传山试了一下老式冲水系统,第一下没出水,但水管深处传来“隆隆”的回音,应该是有戏。
试到第三次,水压够了,红褐色的铁锈水喷涌而出,白岐玉欢呼起来。
“我先上,”白岐玉把霍传山推到门口,“你别偷看啊,我上完了喊你。”
“嗯。”
两分钟后,白岐玉舒畅的从厕所出来,顺手拽了一下冲水绳。
他一边喊着“我好了”,一边往外走,猛地顿住了脚步。
回头,望向悬挂式的水箱,白岐玉突然觉得冲水声不太对劲儿。
等霍传山进来,他又拉了一下绳子,不确定的说“你听,像不像有东西在水里面晃”
“哗哗咕哗咕咕”
很细微,如果不是主动去听,很难从水声中分辨。
霍传山盯着水箱看了一会儿,示意他让开,踩着周围的水管,打开了水箱。
他一手拎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戴上橡胶手套,细细的摸索
“确实有东西。”
“你摸摸是不是软的”白岐玉担心地说,“别是死老鼠什么的。”
霍传山摇头“硬的。”
说着,他从水管上跳下来,张开手,示意白岐玉别碰,光看。
小药瓶大小,一层又一层的黑布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出本来形状。
黑布上,用红绳子在正中拴了个石头,似乎是怕沉不下水底。
再仔细看去,除了捆着一圈红绳子,黑布上还扎了细细密密的针。
白岐玉第一个反应,就是小人、扎小鬼等意味极端不祥的邪物。
他赶紧把这东西从霍传山手里打掉“你没被扎到吧”
“没事儿,”霍传山摇头,“很轻,像是空心的金属,或者木头,那种密度很小的物件儿。”
白岐玉惊魂未定的看地上那一坨不祥之物,那坨黑布被水泡的湿乎乎的,没什么棱角,圆滑又崎岖,又裹得这样严实,看不出门道来。
霍传山把白岐玉拉到走廊“站着别动,我去处理。”
“你小心点儿”
许久,白岐玉不安的朝内看去霍传山把黑布拆了,岌岌可危的挂着,黑布里,是一个“大”字型的小雕像。
雕像
怎么可能怎么么会怎会会怎能可可雕像
他不顾礼节,一把抢过来这个东西,瞳孔震颤着,死死盯着掌心中不足拇指大的“小雕像”。
确实是木质的,不知道是木材本就漆黑,还是刷了一层黑漆,黑的令人浑身不适。
雕工堪称敷衍,只能勉强从“大”字上看出是个人形。
还不是姜饼人那种圆润可爱的人形,小雕像的四肢更短,甚至说只有五个“关节”,堪堪从四肢该有的地方挂着,脖子却尤其的长,也没雕刻脸,头大的诡异,摇摇欲坠的挂在一根棍子上的感觉。
但
是因为轮廓奇怪,还是下意识联想的恐怖情节的原因么只一眼,白岐玉便心生厌恶,并浑身毛毛的浮起莫名其妙的烦躁感。
那种感觉像是看到了一棵没有枝桠的树,一个四肢皆无的人,一条肉秃秃的河,那种发自生物本能的、对“毁灭”与“死亡”的厌恶。
无与伦比的恶意,难以言喻的亵渎
白岐玉猛地闭上眼,颤抖着还给霍传山“这东西,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我要吐了”
霍传山见他精神不对,随手把小雕像扔到了洗手池里,给白岐玉喂巧克力。
古怪的是,恶心的小雕像入水,竟发出“滋”的,那种碱金属入水或者浓酸腐蚀等剧烈化学反应的声音。
可现场的二人无一有精力分心去看,一连嚼药般塞了三块巧克力,直到口中都是恶心的甜腻,白岐玉才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好点了,不吃了。”
他又就着霍传山的手喝了一大口功能型饮料,压了压嗓子,精神状况才好了些。
霍传山什么都不说,静静地等白岐玉平复。
“那玩意儿,”白岐玉艰难的用余光去瞥洗手池,“是下咒用的吧”
还有一个更准确的答案,他不敢、也不想说。
霍传山帮他揭露了猜测“你想的没错,这是下降头媒介的一种。”
“这”
惊呼后,陷入了短促的死寂。
白岐玉睁大眼,像呼吸不畅的鱼,努力喘了几口气,才发的出声音“下降头不是东南亚那一片儿的邪术么怎么会出现在这”
霍传山点头“我去云滇地区走访考察的时候,在一个避世的原始部落中见过。他们的主祭司,泰国称作阿赞公,当地叫做降翁的,手头都是这种材料。”
“这种材料你是指黑木不该是稻草人,纸人之类的么”
霍传山却不再说话,死死地看向洗手池。
那儿,不知何时,已经成了一潭漆黑的污水。
是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某种吸光的黏质充盈水盆的感觉。
像淤泥。
而那些污秽,那些深藏阴霾的恶意,正源源不断的从恶心的小雕像中涌出、渗透
霍传山大步走到洗手池前,戴上橡胶手套,一下把那小雕像抓出来,然后拇指和食指轻巧的一捏,竟是直接把小雕像的头捏碎了
而且是湮灭成粉末的“粉碎”,不是木头裂开那种三瓣。
白岐玉被他这动作弄得大脑空白“你做做什什么做么”
霍传山一言不发,继续捏碎小雕像残余的部分
细长的脖颈,短粗的肉瘤似的四肢,最后是主躯干
随着最后一块成块木雕的溃烂,白岐玉剧烈的抖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飞走了。
伴随消失的,还有一踏入钟表厂起就深入骨髓的烦躁,以及连带的恐惧,也一并消失了。
像洗了一个热腾腾的澡,泡的每一个毛孔都惬意的张开,神清气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