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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立暗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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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立堂口前的“磨炼”让她在十四岁前饱受病痛折磨,她仍无限向往。

突然,她听到了父母若有若无的哭声,问“没有办法了吗”

与奶奶的支持不同,父母自幼就反对厉溪鸣出马。

小厉溪鸣那时还不知道,一切付出,终归有代价。

罗太奶一生无子,厉溪鸣的父母是罗太奶收养的;罗太奶今年五十有一,苍老到八十老太的程度。

五弊三缺,她患了寡、孤、独,折了寿。

当时,她跑出去安慰父母,小脚踩在地板上,凉的彻骨,她却听太奶说“这是他们命中注定”。

立堂口那天,厉溪鸣痛的活活晕过去三次,为了堂口立的正,不日后折腾翻堂,她三次又活活被弄醒,痛不欲生。

厉涛歌心疼妹妹,上蹿下跳的怒吼,甚至还报了警。

厉溪鸣永远记得,高中生变声期的公鸭嗓响彻那片记忆,他喊“你们是封建迷信害人精不光害别人还害自家人一群精怪畜生,有什么可信的”

“如果精怪可信,世界上还需要什么科学,需要什么医生吗”

当时大人们的反应,厉溪鸣已经忘了,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濒临昏迷时,奶奶的那句话。

她说“这几年,就随他去吧。这是他该得的清闲日子。”

出马多年后,厉溪鸣才明白,出马弟子的无可奈何、人命天定,有多悲哀与无法言说。

厉涛歌清闲了十年,终于,兜兜转转,又回归了命定的轨道。

如果有选择,厉溪鸣想,或许,她会和哥哥逃得远远的,逃到“精怪”们找不到的地方去。

“哥哥啊”厉溪鸣眼眶微红,不忍落下泪来,“十年前,奶奶是不是就知道了”

秦观河神色微动“溪鸣。”

看着厉溪鸣怅然,秦观河怎么不知她在回想什么

磨难、折腾,秦观河自四岁就被医生下达了“死亡通知书”,在十一岁前,全凭高价海外药吊着一口气。

仙家在浑身上下窜窍,剧痛使他日夜难寐;癫痫、抽搐,歇斯底里的发疯

“我没事,”厉溪鸣胡乱的抹了一把眼睛,“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为他祈祷了。”

随着葛太爷癫狂的一声“起”,贴有厉涛歌八字的线香猛地笔直冲天。

白烟浩瀚若神迹,宣告了新出马弟子深不可测的潜力。

作为邹城的“守门人”,葛太爷的神通深不可测,暗堂仪式又较为简略,全程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韩嫂已在门口等候已久,见仪式结束,她和其他弟子们急忙上前,扶着仙家离身、陷入暂时昏迷的葛太爷去休息。

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五分。

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半小时左右。

防空洞门口。

厉涛歌的双臂已经被藤蔓划的鲜血淋漓,仿佛没有痛觉,一刻不停的扯着掩盖开关的植物们。

然后,无数游离的意识涌向了他。

约莫半小时后,七窍出血的男人,瘫倒在原地,如醍醐灌顶。

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转身朝来时的路跑去。

快点,再快点步伐一刻不停,喉中积累着铁锈味的钝痛,肺和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炸裂,可厉涛歌置若罔闻。

终于,手机有了信号。

他找了一个管道,咬着牙爬得更高点,好让信号更强烈。

在管道一处拐角坐下,他随手在衣服上擦拭了双手的铁锈,急忙拨出电话。

几百公里外,双目充血,目不转睛的三双眼睛,第一时刻捕捉到了来电。

“哥,是我哥”

厉溪鸣眼泪决堤,她伸了手要接,却怕自己的哭声耽误了来之不易的电话,示意秦观河去接。

秦观河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开了免提。

省去寒暄,厉涛歌开门见山。

“我还活着,”他吐字清晰,“再给我两个小时。”

秦观河看了一眼表,已经四点三十五分了。

罗太奶再三叮嘱,在第二支稻草人棍“死亡”前,必须要取得白岐玉的“遗物”。

秦观河忍住剧烈的让他牙齿打颤的心悸“还能再短吗”

“还剩多长时间”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这近乎于不可能。

窥世探险队一行人,花费四天四夜往返的路程,要厉涛歌一小时二十五分返程,除非出现奇迹。

但厉涛歌一咬牙,说“我知道了。我已经熟悉了地形,一刻不停的话或许来得及。”

听着哥哥大难不死,疲倦但坚韧的声音,厉溪鸣强忍住哽咽“对不起,事出突然,我们只能给你立堂口”

“我明白。”厉涛歌安慰她,“立就立了。有什么可抱歉的。”

他说的轻松,可立了堂口之后,他放弃的东西,岂是轻飘飘一句话能掩盖过去的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厉溪鸣自欺欺人的跳过这个话题。

她的嗓音嘶哑到失真“哥,我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你什么,我求求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我们,我们终究还是要一起出马的,你会回来陪我的对吧”

“会的。我会回来的。”

耐心安慰了她一会儿,听着厉溪鸣的情绪稳定了,厉涛歌才笑着揶揄她,“你这女汉子哭起来,还挺让人心惊胆战的”

“臭傻逼”厉溪鸣哽咽着骂他,“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垃圾哥哥你要是不回来,我去你尸体上蹦迪妈的我真的会去的”

厉涛歌无比温柔的,一字一句的说“既然你都舍得喊我哥了,那我肯定要答应你的。”

厉溪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几乎没在厉涛歌面前哭过。

现在,她再也忍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秦观河做最后一遍叮嘱“记住,六点是最迟,一定要赶在六点前如果超过六点”

天就亮了。

然后,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那时,在座的三人,谁都无暇分心一个问题如果对付的是污秽,为何要恐惧天亮呢

厉涛歌在奔跑。

不顾一切的奔跑。

腿软的像灌铅的麻袋,肺痛的随时要炸,发出破风箱般不堪重负的悲鸣。

霉味儿充盈鼻在鼻腔、口腔,混杂了铁腥味恶心到难以形容,但他置若罔闻。

他没有放缓哪怕一刻脚步。

极度紧绷时,大脑就喜欢像抽奖盒一样,将埋藏深处的、自以为忘却的回忆抖出来。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一个热的教人心烦的下午。

他的爸妈坐在客厅里,一个地中海,正抑扬顿挫的发表“演讲”。

吐沫星子飞了一片,在夕阳醉人的晚霞中,像天空上小小的飞机一样落地。

“这么好的苗子,我教学20年都没见过让他赶紧放弃画那些瓶瓶罐罐的,来练体育”

“真的他是个天才要是练体育,我保证山大,哦不,北体保底”

是了,这个地中海是他的高中体育老师。

名字已经忘了,大家都喊他“一根毛”。

那时,尚在叛逆期的厉涛歌,与家人的关系降到冰点。

他的体育成绩很好,尚未训练就超过了靖德市少年组的记录。

体育老师来家里动员了三次,想让他放弃美术生之路,去当体育生。

父母觉得是个好机会,他却不。

大家都说他画的很烂,说瓶瓶罐罐能画出什么名头但他就不。

厉涛歌也知道对他来说,体育生的路会更平坦、明亮,也明白没有天分的自己,画画大概率死路一条。

可,他,就,不。

命运、秘术,还有什么出马仙,什么命中注定,去他妈的

他的亲妹妹,真正的绘画天才,7岁拿下青少年组金奖获得者

然后呢为了听从什么狗屁命运,去当出马仙。做一些招摇拐骗的事儿,跳大神,唱神调,泯然骗子矣。

高中时,甚至工作后的厉涛歌,每一次想起妹妹被扼杀的光明未来,都对狠得牙痒痒。

他想狠奶奶,可奶奶也是封建糟粕的受害者;他想狠不坚定的父母,可父母似乎也没什么错。

于是,他就狠命运,狠一切玄学秘术。

老师说他是体育天才,说他画瓶瓶罐罐没有前途,那他偏要练美术。

奶奶说华夏秘术需要传承,他偏要钻研西方神秘学,沉迷克苏鲁。

父母说你妹妹走上出马仙一路,大概率膝下无子,你要多生几个,过继给妹妹,他偏是同性恋。

“如果高中的我,知道现在会面临这种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

白岐玉偶然提过麦克白里的情节,于是厉涛歌也买来看。

但他看了一半,就弃了。因为他翻了翻结局麦克白使出浑身解数反抗命运,却终究被命运玩弄至死。

白岐玉说,麦克白是被自己的野心与残忍害死的。厉涛歌却觉得不是。

麦克白就是被命运玩弄死的。他讨厌这一点。

现在,厉涛歌的人生重新回到了那条轨道,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成功逃脱过。

厉涛歌难耐的哈哈大笑起来。

笑他自己傻逼,笑命运,笑“三根毛”的傻逼外号。

笑声与一刻不停的脚步声回荡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水道,发出空洞可怖的回声。

浑身剧痛,腿像是要断掉了,疲倦的大脑嗡嗡作响,但厉涛歌的意识却格外清晰。

他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没有放弃体育,保持了一月一次跑城市马拉松的习惯。

也前所未有的后悔,为什么没有走体育生之路。

唯独,没有后悔认识白岐玉。

“妈的,等出去”厉涛歌咬牙,“哥倒要看看你怎么报答我”

跑。

跑吧

不含功利,不求记录的跑吧。

为了自己,为了继续反抗命运,为了英雄主义,为了冷冰冰的,笑起来就会融化的那个小雪人。

他的小苹果,他的白雪公主。

一小时二十五分钟,掐头去尾,要跑20公里。

而马拉松的世界纪录,42195公里,约2小时。

也就是说,厉涛歌必须跑出世界顶级选手水平,否则,所有的大话与承诺,都将化作泡沫虚影。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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