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夜风将至(2/2)
“这两位是巡游队的。”
秦怀化指了指墙边那两人:
“高天,赵磊。外罡巅峰,这次任务他们会跟我们一起行动。”
抱枪的高天朝苏轮微微颔首,挎双刀的赵磊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苏轮一一记下这些人的脸和名字,心里飞快地做着判断......
铁牛是老资格侦察兵,应该能打;
赵括是文职参谋,但能在这种会议上出现,明肚子里有货;
高天和赵磊修为不错,能感受到他们都是巡游队中的老油条了。
加上秦怀化,再加上自己。
六个人,端一个三千只无相邪族的巢穴。
人不多,但够用了。
前提是......情报准确,配合到位,不出幺蛾子。
苏轮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秦怀化脸上扫过。
想起陈锋的那句话......“眉头能夹死苍蝇”。
再看看秦怀化现在:眉头舒展,表情平静,话条理清晰,看不出半点焦虑。
要么是陈锋看错了,要么是秦怀化太能装。
苏轮心里更倾向后者。
“情报汇总。”
秦怀化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点向墙上的遥感图。
红色光点在西北方向三十公里处亮起,在一片丘陵地带反复画圈:
“无相荒漠边陲,西北三十公里,坐标XH-0473。
侦察连三天前在此处发现一处地下洞穴群,初步探明有七个出入口,主洞穴深度超过五十米,内部结构复杂。”
激光笔的光点在遥感图上移动,秦怀化的语速不快不慢:
“侦察连在洞穴外围发现了大量无相邪族活动痕迹......蚀心者的粘液痕迹、剥皮者的皮屑残留、欺诈者的邪能波动残留。
根据痕迹密度和分布范围推算,巢穴内邪族数量至少在三千以上。”
韩牛接过话头:
“我亲自带的侦察队,在洞穴外围潜伏了六个时。
亲眼看到的蚀心者出入就有两百多只,体型从半米到两米不等。
出入频率......平均每三分钟一批。
按这个频率推算,巢穴内的邪族数量只会多,不会少。”
苏轮插了一句:“看到统领了吗?”
韩牛看了他一眼,点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第三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
韩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洞穴主入口出来了一只......体长超过三米,皮肤颜色跟普通蚀心者不一样,是深紫色的。它出来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洞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巡视。”
韩牛皱着眉头:“它站了大概两分钟。我当时趴在一块石头后面,距离至少有六百米,但我敢肯定,洞穴里不止这一只。”
苏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止一只?”
韩牛摇头:“就看见一只。但我能确定还有其他统领在巢穴深处没出来。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一千只蚀心者肯定有一只统领带队。”
苏轮点点头,没再追问。
秦怀化接过话头:
“所以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有两个......第一,彻底摧毁这个巢穴,歼灭所有邪族。
第二,活捉至少两只蚀心者统领,用于测试苏少校的瘟疫之毒效能。”
他看向苏轮:“苏少校,你的毒……对无相邪族的效果,之前有过实战验证吗?”
苏轮想了想,如实回答:
“无相异族确实没有毒杀过。不过我能确保能毒死,但是毒发速度、无相邪族的剧毒抗性、能传染多久,这些都不知道。所以这次活捉两只回来做实验,很有必要。”
“好。”
秦怀化点头:
“那作战计划......”
“等等。”
苏轮突然打断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苏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怀化:
“秦上尉,在定计划之前,我有个问题。”
“请。”
“刚才韩牛上尉,侦察连在洞穴外围潜伏了六个时,亲眼看到了两百多只蚀心者出入。”
秦怀化点头:“没错。”
“那我想问......”
苏轮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韩上尉的侦察连是怎么潜伏六百米不被发现的?”
韩牛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轮注意到了,但没停:
“无相邪族的感知能力虽然不如异兽,但蚀心者的嗅觉非常灵敏。六百米的距离,无相荒漠的风向大概都是西风,顺风的情况下,它能闻到人类身上的气味。你们侦察连是怎么做到的?”
会议室安静了。
秦怀化和韩牛对视了一眼。
韩牛开口解释:“我们用了灵能遮蔽阵......”
“灵能遮蔽阵确实能屏蔽灵能波动,但遮不住气味。”
苏轮再次打断,语气不算咄咄逼人,但很坚定:
“我在案牍库看过资料,蚀心者的嗅觉比军犬还灵。除非你们全员泡在除味剂里,否则六百米,必被发现。”
韩牛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赵括推了推眼镜,开口了:
“苏少校得对。我们侦察连确实没有考虑到气味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复盘的时候,认为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运气好,当时风向不对,邪族没闻到;要么是……那头统领故意装作没发现。”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冷了几度。
秦怀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赵参谋的分析有道理。但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我们已经发现了巢穴,就必须打。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他看向苏轮:“苏少校,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轮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没了。”
但他心里那条警戒线,又往上提了一格。
赵括的那句解释,得太随意了。
苏轮把这份疑虑压进心底,脸上表情不变。
“那继续。”
秦怀化重新拿起激光笔:
“作战计划分三个阶段......”
接下来的半时,秦怀化详细讲解了整个作战方案。
第一阶段,外围清理。由韩牛带侦察连先拔掉洞穴外围的暗哨和巡逻队,封锁所有出入口,防止邪族逃窜。
第二阶段,主攻。苏轮和秦怀化带队,从主入口强攻,以最快速度突入巢穴核心,斩首统领。
高天、赵磊和其他巡游队员负责侧翼掩护和清剿。
同时,活捉至少一只蚀心者统领带回基地......这就要靠苏轮了。
第三阶段,扫荡。歼灭统领后,通知巢穴外围待命的集团军侦察连对巢穴进行地毯式清理,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整个计划听下来,苏轮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中规中矩,稳扎稳打。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明早六点出发。韩连长,你的人提前两时到位,做好外围封锁。”
“明白。”
“赵参谋,你留在指挥所,负责通讯和情报支援。”
“是。”
“高天、赵磊,你们回去准备装备,明早五点三十分在营地门口集合。”
“收到。”
秦怀化最后看向苏轮:
“苏少校,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苏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有。”
他从行军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玻璃瓶,随手往桌上一搁。
瓶子里装着暗绿色的液体,在灵晶灯下泛着不祥的光泽......像凝固的毒液,更像是某种活物的体液,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粘稠感。
“这是什么?”
赵括凑近看了看,瞳孔微缩。
“瘟疫之毒的浓缩原液。”
苏轮这话的语气,跟“这是瓶矿泉水”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点漫不经心:
“稀释后涂在刀刃上,一会儿每人领一瓶,战斗前抹上去。”
韩牛一把抓起瓶子,在眼前晃了晃。
暗绿色的液体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黏稠地贴着瓶转了一圈。
“这玩意儿……能杀蚀心者?”
“能肯定是能。但要看效果......一个时死,和一分钟死,差别大了去了。”
苏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随意:
“这次就当实验了。给后面那场大的,攒点实验数据。”
见众人眼中亮起兴奋的光,苏轮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提醒各位......这玩意儿对人也有毒。心点,别碰到皮肤。”
赵磊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
苏轮看在眼里,笑了: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大事。但最好别中招。”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微妙地绷了一下。
秦怀化大笑出声,笑声在会议室里震得嗡嗡响:
“我们收下了。有苏少校的毒,这次行动肯定轻松不少。散会。”
众人起身,各自收拾东西。
苏轮没急着走,不紧不慢地把地图折好,塞进行军包。
陈锋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好奇和一点点怂:
“苏轮哥,你那毒……真那么厉害?”
苏轮瞥了他一眼,目光淡淡:
“你想试试?”
陈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就是好奇。”
“好奇害死猫。”
苏轮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走吧。回去修整,明天早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灵晶灯用了太久,光线泛着发黄的老旧感,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苏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陈锋。”
“嗯?”
“你觉得秦上尉这个人怎么样?”
陈锋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苏轮会突然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才开口,一开口就是满满的崇拜:
“怀化哥啊……挺好的啊。是个爷们,对兄弟们也好,打仗厉害,指挥也厉害。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时候感觉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陈锋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见过很多指挥官。有的暴躁,有的冷静,有的爱骂人,有的不爱话。但怀化哥……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己也不清的困惑:
“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永远都是那个语气。好像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慌,也不会怒。”
到这里,陈锋自己先笑了,笑里带着点自嘲:
“可能这就是天才的样子吧。反正我是不行。”
苏轮也笑了,拍了拍陈锋的肩膀,没再多什么:
“走吧。”
两人走出指挥所大楼,热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拿砂纸往脸上蹭。
陈锋跟苏轮道了别,转身跑向自己的营房。
苏轮站在楼门口,看着少年消失的背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指挥所顶楼。
那是镇荒关最高镇守的房间。
窗户后面,分明站着一个人影,安静得像嵌进了阴影里,目光正好向这边。
苏轮收回视线,毫不在意地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热风在他身后呼啸,黄沙漫天。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秦怀化这个人,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就好像零零散散的拼图摆在面前,他却怎么都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韩牛那六百米潜伏的破绽、秦怀化过于平静的表情、陈锋的“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每一块拼图单独看都没问题,但拼在一起,就透着一股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苏轮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斩龙之刃。
冰凉的刀柄贴住掌心,思绪瞬间清晰了几分。
不管秦怀化在打什么算盘,明天的任务,他去定了。
不是信他。
是那些无相邪族,必须死。
苏轮推开门,没开灯。行军床上坐下来,从包里摸出通讯器,按亮屏幕。
没有新消息。
干干净净的界面,干净得让人心里发堵。
“谭狗……”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算了。
等打完这一仗再。
他把通讯器塞回包底下,盘腿坐好,闭眼,开始修炼。
真元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像温热的河水,一寸一寸温养着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
同一时刻,指挥所顶楼的房间里。
秦怀化站在窗后,一动不动。
灵晶灯的微光从他身后的桌上漫出来,把影子拉得又长又瘦,钉在斑驳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站得太久了。久到窗外的热风来了又走,黄沙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从苏轮走出大楼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他看到苏轮停在楼门口,抬头看向这扇窗户。
他看到苏轮收回视线,转身走远。
他甚至看到了陈锋跑远的背影。
但这一次,苏轮猜错了。
窗户后面那道目光,看的不是他。
是陈锋。
秦怀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锋……让你回联邦,你为什么不走……”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为什么……还要在这片血火里挣扎……”
尾音消散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像一片叶,打着旋儿,没人接住。
他闭上眼睛。
窗外,黄沙漫天。
窗内,那盏灵晶灯吐出最后一点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原地,映得寂寥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