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以身入局(1/2)
“第一,把广场上的兄弟全部列阵!盾牌在前,刀手在后,弓箭手上墙。我要他们在正殿广场上立一道墙,城防营的人冲不过来的墙。王德善用枪阵,不能让他展开,用盾牌把他的阵型挤死在广场入口。”
“第二,”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量地,“派一队人去偏殿,把官家看好。不用绑,不用伤,但不许他出那扇门。门外安排十二个人轮换,不许任何人靠近。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那扇门,除了本王亲至,谁叫都不许开。”
“第三,”兖王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句他不想让任何人听见的话,“把这几个字传下去——本王不会降。降了也是死,不如打到底。你们要是想走,现在走,本王不追。留下的,打完这一仗,不管输赢,钱粮官位,本王该给的都会给。”
心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看着兖王的脸,看着那张在烛火里明暗不定的脸,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弟兄们哪还有什么别的活路。
今晚跟着兖王起事的,从潭州一路跟到京城,从藩王府跟到金銮殿,谁手上没沾血?
谁身上没背着诛九族的罪?
就算兖王放他们走,城防营的人也不会放他们走,就算城防营的人放了他们,朝廷的律法也不会放过他们。
从他们跟着兖王踏进宫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个心腹也一样。他跟了兖王十二年,从潭州的账房先生一路做到藩王府的参军,兖王待他不薄。
今晚的事成了,他是从龙之臣,败了,他就是逆贼同党。
他的命早就跟兖王绑在一起了,掰不开。
他点了一下头,起身,退了几步,转身跑出殿门,脚步声穿过廊道,越来越远,混进远处城防营那如擂鼓般整齐的脚步声里。
兖王站在殿中,没有立刻跟出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他把剑横过来,对着烛火看了看剑刃。
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纹路嵌在钢面上,擦不掉了,像是长进了铁里。
他伸出左手的手指,指腹划过刃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感觉到刃尖的寒气,没有割伤皮肉。
他把剑插回鞘里,整了整衣甲,肩上有一块甲片歪了,他抬手把它推正,然后他大步走向殿门。
对于殿中这些跪着的朝臣,他其实并没有什么杀心。
韩章也好,百官也罢,甚至曾经站队邕王的大臣们,他们跪在这里,怕他,恨他,等着看他怎么死。
可他不打算杀他们。
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杀他们已经没有意义了。
兖王今晚杀了太多人,该杀的不该杀的全杀了,再多杀几个朝臣,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也许是因为“贤王”装得太久,久到成了习惯,久到即便走到了这一步,他骨子里还是会不自觉地收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兖王大步往前走,衣摆拖过金砖上的血痕,带出一道暗色的拖尾。
唯有在经过齐王的尸体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蜷在地上的孩子。
五岁,比他儿子还小两岁,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的画面,那时候,他的身子还能跑,小家伙在院子里追蝴蝶,跑得满头汗,摔了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然后就熄了。
兖王抬起脚,跨了过去。
……
殿门被推开的时候,月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冷光里。
他的影子被拽得很长很长,铺在身后的金砖上,盖住了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痕,盖住了那些还没有干透的脚印,盖住了他方才走过的那一整条路。
他站在门槛上,看见了广场上的景象。
他的兵正在列阵。
盾牌手已经就位了。
半人高的铁盾一面挨着一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排成一道半弧形的铁墙,封住了通往殿门的所有通路。
刀手排在盾牌后面,陌刀的刀刃从盾牌缝隙里探出来,刀尖朝外,在月光下像一排从铁墙上长出来的獠牙。
弓箭手站在最上面的台阶上,弓弦已经拉满,箭尖朝下,对准廊道出口的方向。
有人在阵线后面来回走动,大声喝令,让阵型不断收紧,把每一面盾牌之间的缝隙都合得更密一些。
大约两百个人,是他从潭州带出来的家底,跟他最久的那批亲兵。
不是巡逻兵那种杂牌货色,是真正在边关见过血的老卒,有些人的甲上有陈年的刀痕,肩甲上的划痕比新兵的脸还老。
他们不喊不叫,阵型整齐,盾牌上的兽纹在火光里狰狞地闪着光。
兖王站在殿门口,看着自己最后这批兵,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最前面的盾牌手开始扫,一路扫到最后面的弓箭手,扫过每一张被火光映亮的脸。
那些脸里有他认识的,跟了他七八年的老人,从潭州带出来的,脸上有疤的,年纪已经不轻的,甲片上全是划痕的,握刀的手上长满了老茧。
也有他不认识的,新补进来的,年纪还很轻,嘴唇抿得发白,握着弓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没有放下弓弦。
他走下台阶,穿过阵列,靴底踩上广场石板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沉,像是每一步都在往地里扎根。
盾牌手自动往两侧让开了一步,给他留出一条通往前方的缝隙,他穿过那道缝隙,站在了盾牌阵的最前端,面对着廊道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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