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浪里看不出有未有~(1/2)
第234章 浪里看不出有未有~
许成军跟著王盟走进了朝阳区委d校的院子。
典型的八十年代干部培训机构的样貌。
一圈低矮的红砖围墙,里面是几排同样红砖砌成的平房,屋顶铺著灰瓦。
院子很宽,种著些半大的杨树,在初春的晚风里枝桠光秃秃地摇晃。
位置确实偏僻安静,远离市区的喧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火车的汽笛声,衬得此处有种遗世独立的专注氛围。
王盟边走边低声介绍:「条件就这样,简朴,但该有的都有。学员们都说,有点当年延安鲁艺那股子劲儿,吃住学都在一块儿,心无旁骛。」
他语气里带著点赞许,「听说学得都还挺认真!那求知若渴的劲头,啧。」
许成军看了看周围。
撇了撇嘴,不心无旁骛还能咋办,周围有啥?
「大家都有求学之心啊!」
大拇指!
王盟想起蒋子龙的吐槽,笑著摇头:「子龙说,前阵子吴组老先生来讲《红楼梦》,七十多罗高龄了,讲了一天,精彩极了。结果这帮学员觉得不过瘾,愣是集体请求,又把老先生扣下」讲了一天!把吴老先生弄得是又气又好笑——气的是这帮小子不知体谅老人,笑的是这学习热情也真是没谁了。」
许成军听得莞尔。
这事许成军也听蒋子龙讲了。
还有北大来的一位老师讲《安娜·卡列尼娜》,分析得透彻,还把书中贵族舞会巧妙比喻成咱们的一些会议场合,生动又犀利。
学员们听得那叫一个意犹未尽,中午下课了围著老师不让走,挽留人家吃了顿学员食堂的便饭」,结果午休时间又拽著人家接著讲!
人老师下午在北大还有课呢,愣是临时打电话找同事代的班!
王盟说著自己也笑起来,「该说不说,这求知欲望,确实是强!恨不得把老师肚子里的墨水全榨干。」
两人说话间,已走到一排平房的尽头。
王盟指了指一扇透著明亮灯光、窗户很大的门:「喏,就这儿。上课地点,兼自习室、讨论室,多功能。」
走近了,能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讲课声,中气十足,带著点激昂的韵律感。
王盟没直接进去,而是做贼似的弓著腰,把脸凑到门玻璃上,眯著眼往里瞅。
讲课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显然,讲台上的人注意到了门口这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几秒钟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位男老师站在门口,脸上表情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他看著王盟,叹了口气:「我说老王,您多大岁数了?堂堂大作家,作协副主席!能不能稳重点?想进来就进来,在门口探头探脑像什么样子?」
「副的!」
王盟一点不尴尬,直起身,嘿嘿一笑,也不理老师,反而冲著教室里乌压压坐著的二十多个学员挥了挥手,大声道:「同志们好!同志们学习辛苦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和零散的回应。
「王老师好!」
「王盟同志又来视察了!」
看来王盟是这里的常客,大家对他这种幽默随性的做派早已熟悉。
甚至有几个胆大活跃的,比如坐在后排一个脸盘方阔、眼神机灵的年轻学员,还冲著王盟呲牙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后来才知道这哥们是甄凭奥。
王盟笑骂了一句,这才一把将身后的许成军拉过来,推到门内的灯光下。
「老唐,同学们,安静一下,给你们介绍个人!」
王盟清了清嗓子,故意卖关子,「这位,哎,是谁来著?名字有点耳熟————
」
众人怒视。
「哦对!许成军!就你们前几天嗷嗷叫著说想见见、聊聊的那位!怎么样?
哥们儿够意思吧?直接给你们活捉」过来了!感不感谢我?」
被称作「老唐」的讲课老师,正是刚才开门那位。
他一听「许成军」三个字,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那点无奈迅速被浓厚的兴趣取代。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来访者,嘴里啧啧有声:「行啊老王!说曹操曹操就到!我们这刚还念叨著呢!」
他转向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的学员们,提高了声音:「同学们!机会难得啊!咱们正讲到新时期文学创作的多样性与探索精神,重点分析了《红绸》的历史叙事厚重感和《希望的信匣子》的奇诡想像力。这主讲人之一不就来了?要不——
」
他笑容可掬地看向许成军,做了个请的手势,「许成军同志,干脆您上来,自己讲讲?也省得我在这班门弄斧,揣摩作者意图了。」
许成军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一愣。
什么玩意儿?
怎么到哪儿都逃不过「讲讲」的命运?
他无奈地看向王盟。
王盟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呵呵地正式介绍:「许成军同志,这位是唐弢老师,在咱们讲习所里主要给大家讲授当代文学现状与思潮,对现阶段的文学论争,尤其是所谓歌德」与缺德」之辩,研究得很是深入!」
「我看你才特么缺德!」
「你不研究这个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
许成军这才仔细看向唐弢。
只见他大约五十出头,头发有些长,向后梳得整齐,露出宽阔的额头,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目光敏锐。
他穿著件半旧的深灰色夹克,里面是浅色衬衫,没打领带,整体气质既有学者的儒雅,又隐隐带著点文艺评论家特有的犀利感,甚至有点————
嗯,八十年代先锋诗人或艺术家的那种范儿。
「唐老师,您好。王盟老师这是赶鸭子上架,您别当真。」许成军赶紧谦让。
「哎,既来之,则安之。正好,也让我们这些闭门造车」的,听听原作者的真知灼见。」
唐弢笑容不减,语气却很坚持,「同学们,掌声欢迎一下许成军同志!机会难得,大家有什么关于他作品的问题,或者关于当前创作的想法,都可以趁这机会交流!」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比刚才欢迎王盟时热烈多了。
台下因许成军的出现而起的窃窃私语,在女学员那边尤其明显。
黑省来的张康康,性格爽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王安亦,压低声音,眼里闪著促狭:「小忆,快看!这不就是当初在《文艺报》上写文章,把你那篇《雨,沙沙沙》批得————嗯,挺有见地的那位吗?」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成军脸上扫了扫,话锋一转,「但你别说,近看还真挺精神的,这长相,这气质————」
旁边的朱琳听了,抿嘴一笑:「康康,你懂什么呀?那能叫批」吗?那叫文学观点的严肃交流!再说了,没听老话讲嘛,打是亲,骂是爱」!越是争论,越说明重视,越有可能————嗯?」
她拖长了尾音,意思不言而喻。
两人一唱一和,把王安亦说得耳根子都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小声嗔怪:「你们胡说什么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康康可不放过她:「哎呦喂,咱们安忆脸红了!真是我见犹怜呐!好一个沪上来的大美人儿,连脸红都这么有风情!」
一旁的叶文凌年纪稍长,看不过去这群年轻姑娘闹腾,笑著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们几个,别净欺负咱们安忆了!差不多得了啊。」
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抬眼仔细瞧了瞧讲台边正和王盟、唐弢说话的许成军,又看了看身边羞赧难当却依然难掩清丽姿容的王安亦,嘴里低声嘀咕了一句:「不过你们别说————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嗯,才子佳人的意思?全国最有前途的年轻男作家和女作家————啧啧,要是能成一段佳话,倒也不错哈?」
这话一出,周围学员也忍不住跟著低声起哄。
王安亦哪里招架得住这番调侃,头埋得更低,忍不住又飞快地抬眼,偷偷瞄了一下那个被议论的中心——许成军。
灯光下,他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挺直,眼神明亮,正从容地和唐弢说著什么,确实————很好看。
这个念头让她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轰」地烧了上来,心里却暗暗啐了一口。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骂起人来一点都不客气!
自己的处女作就撞在他枪口上,那篇评论可谓犀利,让她当时难受了好一阵子。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是来自京城的刘舒华:「文学批评,讲的是真知灼见,又不是看脸。难道还不许人说真话了?」
王安亦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她和刘舒华之间有些小疙瘩。
这期讲习所女学员名额原本有限,王安亦是上海方面极力推荐才额外补录进来的,这无形中可能挤占了原本属于京城或其他地方的一个名额。
刘舒华最初就是候补,后来几经周折,替换了一位因故退出的男学员才得以进来。
因此,刘舒华看王安亦这个「空降兵」,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时不时就要刺两句。
班长大人蒋子龙坐在前排,看著后排女生那边暗流涌动无奈地摇头笑笑。
自己这兄弟,魅力是真不小,到哪儿都是焦点。
而被聚焦的许成军,这种场面对他来说已是寻常。
他脸上带著有点玩世不恭又让人生不起恶意的笑容,嘻嘻哈哈地主动走到了讲台中央,没等唐弢再催,自己先开了口:「各位文学界的前辈、同仁、哥哥姐姐们,大家晚上好啊!」
他抱拳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语气轻松,「我可早就听说了,咱们这期讲习所,藏龙卧虎,就数我年纪小,资历浅!在座的各位,那都是我哥,我姐!亲哥亲姐!小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待会儿要是讲得不好,或者以前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哪位哥哥姐姐,可千万高抬贵手,照顾著点啊!讲不了,真讲不了!」
他这番插科打浑的开场白,瞬间冲淡了刚才有些微妙的氛围,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哄笑。
来自吉林的王世美,嗓门洪亮,笑著接话:「照顾?许成军同志,我们可都听说了,你把我们班上的沪上明珠」安忆同志都给批评得————啧啧。这帐,我们班的男同学可都记著呢!怎么照顾你啊?」
他边说,边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后排低著头的王安亦,眼神里带著明显的维护。
张康康也立刻帮腔,白了王世美一眼,但对准的仍是许成军:「就是!安忆可是我们全班的小公主,心尖尖上的人儿。你这笔债」,咱们可得好好算算!」
许成军目光在王世美脸上停留一瞬,再结合刚才那语气和眼神,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哦,这位是王安亦的护花使者,或者说是追求者。
没记得你和王安亦在一起啊~
舔狗嘛~
说起来,这班上也有个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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