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赎罪（2/2）

到底是大病初愈，没说多久陆雅兰就困到不行，宋依依见状非要和陆雅兰一起睡，几人劝了半天，才将人哄了出去。

养病的日子显得很平静，据说武姨太身边的柳翠被罚了，也没有人再过来找麻烦，陆雅兰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等病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一照镜子，才发现脸圆了一圈。

见宋莫又提来了各种糕点，她有些无奈，“这么多我真的吃不下，要不给依依吧，她爱吃这些。”

“她的那份我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宋莫抄起茶壶倒了杯热水捂手，等身上的寒意散得差不多了，问道：“病好之后你有什么想法吗？”

陆雅兰生病这段日子都是宋莫在照料，两人也熟稔不少，听到这番话她没有被人触及隐私的不悦，难得坦率地表露出心底的情绪，苦笑道：“有什么想法？我有的选吗？”

她已经二十岁了，同龄人在这个年纪早已为人妻为人母，而她却身陷囹囵，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以后会怎么样，她真的不知道。

宋莫抿了抿嘴，沉默下来，只手指一圈一圈绕着杯沿。

陆雅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抱歉，我不是在向你抱怨，只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我的想法并不重要。”

“我很抱歉。”宋莫垂下眸子，不敢去看陆雅兰，“堂兄他......”不放人。

他想问，你一定要回盐城吗？你能留下来让我照顾你好吗？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情形下都有种协私强迫的意味。他最终喃喃自语，“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陆雅兰不想让他为难，便说道：“你好像很怕宋子琪啊？”

不等人回道，她先笑了，“也对，那样的变态，是个人都会害怕。”

宋莫却反驳道：“不是，我堂兄.....他只是有些偏激而已......”眼风扫到陆雅兰脖子上还没有消下去的青痕，剩下的话却是怎么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来了。

他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不是怕他，我是......”顿了顿才轻轻接道：“我是有愧于他。”

也许是经年旧事深埋在心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灵魂，令他夜不能寐，终于到了不吐不快的地步。也许是心仪之人就在眼前，许多不能言说的沉重往事忽然就有了宣泄渠道。面对陆雅兰，宋莫终于将积年累月的愧疚诉诸于口。

“我和他.....不止是堂兄弟，还是表兄弟，我们的母亲是亲姊妹。”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后面的就很容易说出来。

宋鸿祯喜好美色，家里姨太太成群，眠花宿柳过得乐不思蜀，原配太太不得他喜爱，自然得不到半点尊重，偏偏宋莫的姨母性格软弱，犹如莬丝花一般，只沉浸在丈夫背叛的悲伤中，面对小妾的欺压只会逆来顺受，明明是正室夫人，活得却连个下人都不如。

她这个样子自然护不住一对儿女。那时候宋子琪还小，宋依依便尽到了长姐的职责，弟弟渴了饿了她就去偷去抢，跟得宠的庶子打架，抓花小妾的脸，像一只护崽的母老虎，护着宋子琪不让他受到伤害。两个孩子出生高贵，有娘有老子，却连乞丐儿都不如，起码乞丐儿只要吃饱有地方睡就好，他们姐弟却还要时时提防周围，以免一时大意丢了性命。

宋莫的母亲有心帮一把妹妹，但她的夫家也得仰仗宋鸿祯，不敢太明目张胆表达不满，只能借着宋莫这个小孩的手时不时给两个孩子送些东西进过去。

后来宋莫的姨母生了一场大病，因没有及时就医硬生生疼死在**，宋子琪姐弟在宋家的最后那一点脆弱屏障终于“砰”一下全碎了。

当时宋依依十四岁，宋莫的母亲怕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有个好歹，就做媒将宋依依嫁给了宋鸿祯心腹的小儿子，算是给宋家姐弟找了个靠山。

门当户对，各取所需，如果没有后面的事，这也算是门不错的亲事。

宋依依嫁过去才知道她那丈夫和宋鸿祯没什么两样，后院里小妾一大堆，争奇斗艳不说，更可怕的是，后院里所有的事都是一位得宠的姨太太说了算，她压根插不上手。

宋依依能护着弟弟平安在宋家长大，自然不是好相与的，两人斗来斗去，闹得家宅不宁，她那丈夫本就偏心姨太太，见闹出这么大动静宋家也没人来撑腰，便不把宋依依放在眼里，明目张胆帮着姨太太磋磨正妻。

宋依依怕两个弟弟担心，从来不说自己在夫家的处境，而两个大老爷们也没有察觉姐姐厚厚脂粉下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黯淡绝望的眼神。

压垮宋依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被人硬生生打掉，身/下猩红浓重的血液终于刺激得人发狂。

等事情瞒不住的时候，宋莫两人才知道自家大姐身上发生了什么，再见宋依依，那个强大睿智、永远挡在两人身前的姐姐，却变成了如今这幅稚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