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后悔(2/2)
男人掌心的温热通过衣服从肩膀处传到四肢百骸,如同破开黑暗的阳光,把陆雅兰的神智拉回人间。
她看向说话的男人,没有说话,似在疑问又在祈求。
眼泪大颗大颗落出眼眶,身体因为过度的悲伤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倔强地紧抿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似乎这样就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哀鸣。
牧承尧握住陆雅兰肩膀的手紧了紧,又说了一遍:“她不会有事。”
见单薄的身影抽搐到似乎要昏厥过去,又加了一句:“断肋骨不会要人命。”
“不过,她很疼,需要尽早就医。”
陆雅兰如梦初醒,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想扶起红杏又怕加重了她的伤势,一时间颇有些手足无措。
“我来我来,我是专业的,交给我没问题。”贯丘同不用自家老大示意就叫上几个同僚,按他的指导把人往医院抬。
他这次不是在献殷勤,而是想快点离开老大那能冻死人的视线。
陆雅兰一心扑在在红杏身上,连忙跟着往外走,贯丘同拦住她,“我们先把人送去医院,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说着又用下巴指着被按在地上的郜和平:“这里还有事要你处理,等你到医院,保证能看到好好的人。”
趁陆雅兰不注意,他还向牧承尧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家老大把握机会。
陆雅兰担忧地看了看红杏,知道自己跟上去也无济于事,便答应下来,连声向帮忙的几人道谢。
直到抬着红杏的人看不见了,她又抹了一把管不住的眼泪,看向狼狈的郝和平。
“这人你想怎么处理?”
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牧承尧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看似冷峻锋锐却暗藏温柔关切。
陆雅兰冷着脸,瞪着那个人渣:“怎么样都可以吗?”
“要他的命也可以。”
轻抹淡写,仿佛在说中午吃什么,却杀气四溢,让听者胆寒。
纪仓急得直捂脸,老大,你这样会把姑娘吓走的。
陆雅兰一滞,她开过枪不代表习惯杀人,虽然恨不得郜和平这个人渣去死,但真把选择放在自己手里,她又踌躇不安起来。
前十八年,陆雅兰只是一个懦弱可怜的普通闺秀,别说杀人,就是血都没有多见过,上次在乾云寺开枪之后,陆雅兰没有做噩梦,只不过是因为那悍匪没有当场死亡,而她也被俗事缠身没有功夫去回忆过去。
但是现在,只要她一句话,郜和平必死无疑,红杏的仇也能报,但她无法说出那个沉重的字眼,哪怕她在心里无数次诅咒这人渣死了最干净,可还是开不了口。
人命太沉重了,她背负不起。
陆雅兰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在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已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牧承尧。
“那就......”
牧承尧话没说完,郜和平猛然间剧烈挣扎,他吐掉嘴里的抹布:“你们无权决定我的生死,我要告你们专制独-裁,我要向报社披露你们军阀的恶毒行径,让全国人都知道穆家军是如何残害百姓,如何罔顾人权!”
“快闭嘴吧你!”纪仓给了郜和平脑袋一巴掌,趁人眼晕目眩之际把抹布重新塞回郜和平嘴里。
郜和平一条胳膊被牧承尧折断,被军中大汉压在地上完全使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板等待命运的宣判。
“刚才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了。”牧承尧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
郜和平以为这个一脸凶相的军官在威胁自己,连忙“呜呜呜”挣扎起来,而站在牧承尧身边的陆雅兰却觉得,这句很像威胁的话实际上就如牧承尧的语气一般,应该是个陈述句。
她对上牧承尧的眼睛,顿了顿。
确定了。是个陈述句!
陆雅兰侧头想了想郜和平之前说过哪些话。
慢慢的,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污言秽语她真的不想让眼前这人知道。
而且,想起自己刚才泼妇似的咄咄逼人。
太丢脸了!
她两次遇见他,都是在她最狼狈,最没有形象的的时候。
陆雅兰的脸越来越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让厚厚的刘海遮住眉眼,似乎她不看别人,这样在场的人就能忽视她的存在。
像只藏起脑袋却把肥嘟嘟尾巴露在外面的蠢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