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2/2）
自虚幻境降世以来，皇位之上男子女子轮流坐，有时男子上女子下，有时女子上男子下，有时连坐男子，有时连坐女子，个个打生打死，你方唱罢我登场。
谁都想证明自己治国比对方更好，弄得现在天下众人对皇帝做的好不好没有兴趣，毕竟不好的也出不了虚幻境。
他们只感兴趣，今日皇位上坐的是男还是女？
毕竟如果登上皇位的皇帝，跟上任皇帝的性别不同，那么这届皇帝任期百姓生活水平，会明显比上任高出一大截。
皇帝在上面打生打死，底下的百姓过得好，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答案，自然是只有七日后才能揭晓的，顾九思跟沈星河也不可能真的太过费心关注。
她曾说他们站的太高，会忘了脚下的芸芸众生。可实际上他们也不能真的太过记得，他们的确做过献祭天地跟纠正天地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天地是他们游戏的地方。
他们本就是不能，也不应凭借心意去过于专注芸芸众生，插手世事的。
沈星河后来总是被人请下山救世，而不是自己下山，以及把天道化归成原本的样子，都是这个原因。
为天下匡扶正义，惩奸除恶的存在，尤其是凌驾于天地众生的，不能有自己的意志。
走着走着，听到皇帝的顾九思忽地想起:“你的爹娘呢？”
沈星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还是答道:“这一世他是偏远封地的侯爷，并未被当做物件接进宫，遇到了游历四方的娘亲，他们相爱以后生下了我，不过我娘亲热爱自由，在我十六岁确定我自立时出了门，她现在应该在漠北，他大概也是跟着去了。”
“十六岁”，顾九思对这个年龄简直是记忆深刻，“怎么又是十六岁？”
沈星河自是知道他在意哪点，忍不住劝道:“我并没经历过这些，不是吗？”
他们一来这世，便在相见那一夜，确实不算真正经历这些。
顾九思没说什么，只是看到不远处有狐妖在卖糖葫芦，便对沈星河说:“我要吃那个。”
沈星河自是答应，他看了某处一眼，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她现出身来，停在他面前，依然是她娘亲的样子。
“尊主，好久不见。这一世，你觉得天地好吗？”
顾九思想，确实是好的。他的爹娘健在，如今正跟他的阿姐跟姐夫住在一起。沈星河死后那一世孤独终老的慕星辰，到底是等到了赵寒光。不过这一次慕星辰比赵寒光大了。
沈星河的爹娘在没有天道的阻碍下，终究还是相遇相爱，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沈夜升依旧被他的母亲所生，一手抚养长大，不用再受生母跟养母二选一的苦。许真棠他们也不再是，被沈星河捡到的父母双亡的孤儿。
他们也去找过，桃歌，朱明，夏生，岁光，活到现在的他们，开了自己想要的成衣铺和羊肉摊。
便是被沈星河亲手抹消的苏长林，也没有就此消散。无论是沈星河逆转的天地，还是现如今的天地，他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继续修道，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怨天尤人。
他怨恨的嘲笑他的那些人，有的改变这一世没再继续如此，有的则遭受了该有的报应。
但无论哪种，都是生灵自己的选择。
不会是每个生灵都在选择中选择向善的道路，但终究绝大多数生灵，都找到了真正的道路，获得了本就应该到来的幸福。
于是顾九思点头应道:“很好，比我们能想到的更好，比我们能做到的更好。”
她便看着他笑:“也有很多没做好的，对吗？”
顾九思同样的点头，只是他自己接了下去:“可芸芸众生向前的脚步也不会就此停止，总会做好的，也总会做得更好。”
因为这次不再是某个人的意志，而是芸芸众生共同的意志。
可有一件事，他也很好奇。
顾九思问:“为什么没有把我们投放在自己各自出生的时间呢？”
她听了有点惊异:“我以为这样会对你们好一点。毕竟，若是如此，你们要有一百多年才能相见”
她说完又道:“那要我把你们再送回去吗？”
那倒是不必了，一百多年实在是太长了。
可是。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把我们放在这个新的天地里，真的好吗？”
她像是觉得有些好笑:“沈仙尊构筑天网的力量，推动天地逆转的力量，您神魂俱灭的力量，献祭于天地两次的力量，都被我们收回来了。这般，你还是觉得你们什么都没做吗？”
“天地再怎么逆转，仍旧是那个天地，尊主，来到这世的这段日子里，你也见过你的亲人，你有像沈仙尊在蜃梦海里，有哪怕一瞬觉得你的亲人是假的吗？”
没有。
顾九思摇头，他理解她的意思了。
“对了”，她说:“不要因为十六岁离开怪罪谢故真，在我把你们放到这之前，你们并不算存在于天地，关于你们一切的记忆，都是我编的。”
“至于为什么是十六岁，只能说我跟天道确实算是同类，我也觉得十六岁这个年纪蛮合适的。”
顾九思难得说不出什么。
看见他沉默，女子莞尔，又问了一次她曾经问过很多次的问题，只是这一次她换了一种说法:“阿念，现在你觉得开心吗？”
顾九思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沈星河，他终于能回答出这个问题。
他点头应了一声:“嗯。”
我觉得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她便看着他笑，身影逐渐随风而逝，她说:“再见。”
痛苦的过去已经改变，从今以后的便是天地真正的未来。
没人知道那片未来究竟是怎样的，但如顾九思所说的那样，芸芸众生向前的脚步，这一次不会再停止。
沈星河没有将糖葫芦买回来。
顾九思不是真的想吃，却也觉得奇怪:“小古板为什么空着手回来的？”
难道是没带钱？
顾九思正在给他找理由，便听到沈星河说:“我知道哥哥要跟人谈事，我也知道哥哥不喜欢吃糖葫芦。”
嗯？
怎么突然又肯了？
但有一点他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糖葫芦的？”
“因为哥哥十六岁以后没有再吃过，我有点高兴，又有点伤心。”
这又是从哪冒出的想法。
没等他问，沈星河便自己说:“我在马车里递给哥哥时，哥哥不喜欢，却还是吃了。”
顾九思少时跟着阿姐进慕府以后，会央着他们带一串冰糖葫芦回来，十六岁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
直到幻梦境里，沈星河递给他。
顾九思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没想到沈星河心思竟然这么细。
他还想再问什么，沈星河却没有再叫他哥哥了。他的耳朵发红，声音倒是勉强算稳定，他说:“顾九思，药效过了。”
“什么药？”
沈星河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真言丹，摊子上买的。”
顾九思懂了，原来是因为他说沈星河不喊他哥哥，所以他才在看到摊子上卖的真言丹，想着试试看啊。
只是没想到药效过的那么快。
似是因为顾九思沉默，沈星河以为他还想听，便打开药瓶准备再吃一颗。
顾九思连忙拦下:“再怎么样也是药，什么药你都乱吃啊，”
沈星河想，他吃了倒也没什么感觉，便是吃完一瓶也不会有事，不过顾九思不愿意，他便听他的。
只不过。
他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不想听了吗？不吃药的话，我再试试也可以。”
“这倒不用”，顾九思说:“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可以。”
“什么？”
“你从幻梦境出来，为什么叫我哥哥？因为你没有这样唤过我，幻梦境的你却这样唤我，你吃醋了？”
似是没想到顾九思会问这个问题，沈星河的脸霎时间红了。
这下是真的不用答案了。
顾九思想算了，放过他，却没想到沈星河却还是说了下去:“嗯，我嫉妒他。”
真意外。
真乖。
顾九思笑起来，牵着他向前走。
夜落之时，明月之下，他们回到千绝峰。还未踏进门，便看到门外那株海棠，不知何时悄然开了。
他们彼此相视一笑，在静谧的月色下拥吻。
就此陷入他们的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