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2/2)
可顾蒹葭再好用,慕云痕再如何跟她彻夜相谈,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此了。
他们始终是,少爷跟侍女。
直到慕云痕二十岁那年,他那一拖再拖的婚事,终究是拖不下去了。
他已经二十岁,还未有过通房跟侍妾。他家中的其他兄弟都已娶妻生子,只有他一拖再拖。
明眼人都劝过他,让他若真正的喜欢顾蒹葭,纳她为妾不就行了。只要不把她当做正妻,她做什么不都是随他的便吗?
可慕云痕,何尝不曾暗示过呢?
只不过是,顾蒹葭不肯。
只要慕云痕想,顾蒹葭随时都能脱光衣服上他的床。可再多的,便没有了。
顾蒹葭可以跟慕云痕有纯粹的肉//体关系,却绝不会有任何感情上的牵扯。
她报慕云痕的恩,不要慕云痕的情。
偏偏,慕云痕对她动了心。
斤斤计较的商人,鬼迷心窍了一般,唯独不想在顾蒹葭这里,谈任何与感情无关的东西。
慕云痕无法接受有朝一日,他同别人有过以后,前来侍候的是顾蒹葭,是以他的身边从来没有任何人。
他也以为,他总能等到顾蒹葭的回应。可先等来的,是他拖不住的婚事。
慕云痕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叫住侍奉完他梳洗,将要退下的顾蒹葭:“我的婚事,很快便要定了。”
夜风入窗而来,被叫住的女子没有回应。
慕云痕紧闭双眼,似乎是在忍耐什么,复又睁开:“顾蒹葭,你想要怎么样?”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才愿意接受我的感情?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才愿意你跟我脱离主人跟侍女的关系?
分明,你也对我动了心。
其实顾蒹葭并不想如何,她丧父丧母,仇人不知。她没有别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弟弟。
她什么都没有,可是谈情交付真心,会让她陷入万劫不复。
她本来什么都不想说的。
可或许是慕云痕的声音里,夹杂着太多她不愿意听到的绝望与无可奈何。
在离去之前,她终是道:“我阿爹只有我阿娘一人。”
这其实是一个很苛刻的条件。
她的阿爹身份尴尬,与家大业大的慕云痕相比,可以称得上是天壤之别。
慕云痕再如何喜欢她,也是做不到的。甚至都按身份地位,顾蒹葭最高最高也只能做到妾。
他们两个人,本就没有可能。
顾蒹葭以为从那夜以后,慕云痕的心思便该歇了。她以为很快,她便能听到他成婚的消息。
可她没想到,她低估了慕云痕对她的动心。
顾蒹葭没有等到他将成婚的消息,反倒先听到了他跟慕府分家。
自慕云痕娘亲去世以后,慕云痕在慕府的地位便一直很微妙。
一方面他天纵奇才,经商天赋极高,慕府的生意离不了他。另一方面,慕府上下没有一个与他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
他名为嫡长子,可背后暗流涌动,最后真正接管慕府的人究竟是谁还未可知。
即便如此,顾蒹葭也清楚,慕云痕没有想过放弃慕府。
可等她知道的时候,慕云痕已经跟慕府分了家。
他答应了极为苛刻的条件,若不算他娘亲留给他的私庄和产业,他最后只剩下了几个绸缎布庄,说句净身出户也不为过。
做了这一切的慕云痕,再见到顾蒹葭时,也只是如同闲聊般问她:“我要离开慕府,你要来吗?”
好像,哪怕顾蒹葭不答应,要离他而去也可以。
假如顾蒹葭没有看到他眼中不自觉亮起的期望。
于是,像是他们初见的那般,灯火下的女子看着他,应了声:“好。”
相爱的两人就此交托了一生,带着比他们年轻的弟弟,去往新的,属于他们的家。
他们怀揣着对美好生活的希望,相知相伴着度过温馨快乐的时光。
他们以为日子将会一直这般平静,直到某一天他们安静的老去,死后埋葬在一处。
可他们并不知晓,若命运是一本话本,他们只是众多有情人的其中之一。
他们所有的一切终毁去,为的只是让他们那不曾承担起任何事的弟弟,得到惨烈而沉痛的教训。
一切的一切,皆源于某位存在,为造神不加掩饰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