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2/2)
顾九思跟在他身后,调侃他平日里像个成人,怎地这个时候童心未泯,抓个三岁小娃娃都未必会喜欢的知了猴。
那是沈星河第一次抓蝉,也是第一次知道蝉还有个知了猴的别名。
他会抓这个并不是喜欢,只是因为前一年的秋日,沈夜升为了抓蝉爬树爬到一半摔了下来,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哭了两三天都不好。
沈星河为了哄他,答应会给他抓一只最大,最漂亮的。
可沈夜升抓蝉的时候已经是秋日,蝉的寿命本就极短。拖了两三天再去时,树上已经只剩下了蝉蜕,再找不到一只活的蝉。
这个约定,便一直延续到了今年。
沈星河记得这个约定,挑了只最大最漂亮的放在袖中。
可沈夜升,还是没有收到那只他曾经想要的蝉。
沈星河进入东苑时,沈夜升恰好要从东苑出去,两个人正好撞了个照面。
他们连一句寒暄都没有说,沈夜升就十分客气疏离地对他道,“大哥,我还有事,麻烦让让。”
后来,他们晨省昏定的时辰全然错开,便再没见过面。
就连这句听起来十分疏离,刺耳到崇慧娘娘只听过一次,便察觉到不对的大哥,沈星河也只是第二次听到。
在一片沉寂中,婉转的女声由远及近,落到了耳边。
嫔妃们从后苑的西门进来,或轻声细语,或语调稍微高些的调笑几句,欢欢喜喜的走了过来。
眼看着就要到了近前,顾九思便下意识地跟着沈星河的力道,往他的方向避了避。
可就在离他们不过几步之遥时,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嫔妃们忽地噤了声,像是见了阎王般愣在原地。
她们一个二个你看我,我看你,慌忙挺直身体,齐齐地给沈星河的娘亲请安,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面对她们这般模样,沈星河的娘亲竟似是早已习以为常。
她点头应了声,嫔妃们便低眉垂眼的从她身边走过,看起来对她很是恭敬惧怕。
若不是她们没有多远便开始小声交谈,或许顾九思真的会这般以为。
“她……娘娘怎么会来这里?那件事以后,娘娘不是三四年都没来过了吗?”
“这又有谁会知道?”
“我们怎地没有一个听闻消息?”
……
“早知娘娘来,说什么我也不敢……”
一人蓦地冷笑出声,打断了对话,“这偌大的皇宫中,谁又不知咱们娘娘才是帝王放在心尖上的人。一个小小的冰嬉,不还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们这种地位卑贱之人,又哪里有资格管她这位贵人?”
“好了,别说了”,另一人像是惧极,匆匆拽住了冷笑之人的衣袖,“你是忘了三四年前禄妃的下场了?”
她这话一出,嫔妃们顿时安静下来,再听不到半分声息。
顾九思耳力自非常人能及,可嫔妃们讨论时离得并不远,冰嬉之人听不到,沈星河他们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无论是沈星河,还是沈星河的娘亲,他们脸上连半分波动都没有。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会说什么。
甚至在顾九思下意识看向沈星河时,沈星河还能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容,反过来轻声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
顾九思想,沈星河身上总是有太多的谜题,有关于他娘亲,有关于过去,有关于沈夜升。
顾九思从不会深究沈星河身上这些不可说的谜题,因为他也有许多秘密。
那些秘密不是不愿说,只是它们大多见不得光。一旦说出来,无一不牵涉甚广,伤及无辜。
顾九思在乎的从不是秘密,他只在乎沈星河会不会觉得痛苦。
而且,他也知道,有关于沈夜升的秘密,或许每一个人都已知晓,包括沈夜升。
他们如今,只是在它真正见光前,粉饰太平。
同样的,顾九思也知道,就像哪怕他碰不到沈星河,沈星河也会主动牵着他的手那般。无论那些秘密见不见光,他跟沈星河,始终都会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