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渡（2/2）

他们每个人进去之后，都被分散开来，遇到了不同程度的谎言。

这些谎言有别人的，也有关于自己的。可除了他们四个，没有一个人等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无何乡。

许真棠说他掉进海里呛了几口水，杜雁云经历的是火场。方思明经历的是万剑峰，小师妹秦海许去的则是刑场。

听荒漠上的人小声谈论时，她才意识到他们的师尊早就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做了准备，所有深陷于谎言之中的人，都会在最后一刻被强制拉出无何乡。

杜雁云进入九天炼以后，就隐隐担心过道门拍案的这场试炼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一方面她担心这场试炼会出问题，生怕道门之中会有人拿此事往她师尊身上泼脏水。

另一方面，她又担忧这场试炼太过顺利。诚然每个人都毫发无伤的出了九天炼是件好事，但是其他人依然可以拿顺利说事，指责她师尊太过自傲，全然不将试炼二字放在眼里，白白浪费了道门年轻一辈的时间。

这场试炼走向哪一步，杜雁云都不觉得他们进入九天炼是浪费时间。

若不是有她师尊在，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怕是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九天炼的全貌。能来这种传说中的秘境走一遍，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足够他们回忆终生。

相比浪费道门小辈的时间，她更担忧的反倒是浪费她师尊的时间。

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成仙成神，经历过成神天劫的也只有她师尊一个。

大多数修士就算只是根基稍有不稳，也会选择闭关修炼。少则半年，有时闭关十年也算不得多。可她师尊从成神失败到进入九天炼，中间只隔了一个月左右。

她师尊在闭关跟进入九天炼之中选择了后者，杜雁云也曾想过，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做，是不是也是在荒废她师尊的时间。

直到这一关无何乡，杜雁云的担忧才算彻底消失。她也才知道，她师尊心里一直都有计较。

她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悲哀。

这悲哀不是因为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没有能力闯过无何乡。而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进去得那么多人里面，只有他们四个真心信任师尊。

许真棠说他落海时，想到了师尊绝对不会让他死，她跟方思明他们也是如此。

每到生死的最后关头，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他们的师尊。

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在传扬他们的师尊沈星河道心无暇，风光霁月，因为他们跟随他多年，见过他游走于世间，救人于水火的模样。

所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怀疑他们的师尊会亲眼看任何一个人陷于死地而不顾。

可这世上，切身受益的又何止他们四个？

若除了他们以外，真的有人相信她师尊心性仁德，他们怎么会认为他会抛下他们一走了之，对他们弃之不顾？

明明谁都知道，他师尊沈星河是在成神失败后，接下了进入九天炼的担子。明明从第一关密林至今，没有一个人受过伤。

可为什么只是一个无何乡，他们就不信了？

杜雁云知道，她师尊沈星河永远都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她也知道，她师尊从头到尾，都只是想让他们有所历练，有所成长。

她师尊不在意其他人信与不信，不在乎他消耗了多少灵力，只要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成长，一切就都可以揭过不提。

可是杜雁云不明白，若是信任只能在顺境中有，在逆境中无，那这种信任又究竟有什么意义？

若是做成这样都不能够被人信任，那她师尊又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可以？

杜雁云想不出来何人有错，却仍是觉得悲哀。只是她也不知道的是，她究竟是该为不信任她师尊的人悲哀，还是该为她师尊悲哀……

从无何乡出去以后，或许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独自经历过一次历练，又或许是第六关焚月胜跟第七关东山泽对于道行的要求太过严苛，放在他们小辈身上，没有任何历练的意义。

他们没有在这两关有过多停留，只是看了看便离去。

很快就到了第八关，恶念生。

与九天炼的其他关卡都不同，恶念生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天地，只有一池银色的水。

沈星河将众人安顿好以后，就看到顾九思站在池边，看着池水出神。

似是听见他来了，顾九思说，“你将他们留在这里，不怕我们去幻梦境以后，他们会出事？”

“到了这一关，道门的人已经放弃在九天炼里下手。”沈星河也不避讳他知道自己被背叛的事，“想要获得灵宝的妖魔们，东山泽以后就已经离去。”

“距离演武大会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月，若他们现在出去，大会时间可能会提前。”

沈星河沉默片刻，“我不希望它提前。”

顾九思回过头，“因为你想去幻梦境，和我一起？”

从无妄城开始，他就隐约察觉到沈星河有些举棋不定。他觉得他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心烦，却也想不通究竟是何事。

直到徐珍重新化为天雷，他发现沈星河的心事好像定下来了。同时，小辈们通往下一关的速度开始日渐加快。

及至无何乡，他才了解沈星河想做什么，“现在去？”

沈星河点头应了声，“嗯，有些东西，想让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