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过去(2/2)
“安全第一。”冉宁有点不赞同他的行为。
“我只信奉打蛇不死贻害无穷,既然已经好不容易抓了,自然要定死他的罪,然后我再无后患之忧才是安全。”靳飞白如是说。
等见到在审讯室束缚椅上的梁辉时,靳飞白和冉宁都沉默了一瞬间。
他们见到的梁辉,哪怕偏执疯癫的样子,都有着锐利的气势和干净整洁的仪表。
而不过一天功夫,他的模样比还没刮完胡子的冉宁更加憔悴和不修边幅。
衣服凌乱着,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灰尘的样子(在机场被摁倒在地),眼里都是血丝,唇色发白,满脸的疲惫木然。
他不像是一个组织团伙的老大进来了,反倒像是他们之前打过交道的瘾君子。
“他吸过?”冉宁疑惑问还在整理资料的审讯专家。
“没有,不过,他的精气神被打垮了,才会这么明显。”
“说说吧,你一直说要见见他俩,现在虫就在这儿呢,现在能交代了吗?”那虫顺势问痴痴看着冉宁和靳飞白的梁辉。
梁辉仿佛被惊醒,眼神落到靳飞白明显的肚子上怔了一下,忽然呵呵呵地笑起来。
“?”
冉宁斜跨一大步,直接遮挡住了靳飞白大半身体。
“你看什么!靳先生帮了你们这么多,不识好虫心,你还嫌害他害的不够?!”冉宁冷嘲。
“你们跟我之前一样,但比我之前幸福多了,果然,有钱就是了不起。”梁辉嘶哑着声音说。
冉宁在审讯专家的示意下问:“你之前?你说的是小远的雌父?”
“对,他雌父也很好,真的很好。”梁辉明显陷入回忆的状态,唇角都带起一抹温情的笑。
“那时候我就是一不入流的小混混啊,吃喝嫖赌,除了不抽,其他都没好处。可他偏偏看上我了。”
“他家只能算是小康,可那也是我这个孤家寡虫够不到的好家庭了,可他为了跟我在一起,跟他家虫决裂了来陪我一个小瘪三。”
“多可笑,我当时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从小成了孤儿后,我就不乐意在慈幼院呆,更别提那还有什么慈善家的表演仪式,我最不屑,所以我早早跑了,就一个虫在街上摸爬滚打,给道上大哥看场子利用自己的身份忽悠雌虫消费而已。”
那时候他的名字就叫癞子,他是癞皮狗一样的东西,依靠着给各种大哥看场子当推手存活。
梁辉这个名字,是他雌君的姓氏,是他雌君给他的名字。
寓意着他有着光辉灿烂的未来。
“我也曾经想要做一个好虫啊,我雌君他散尽一切把握从那地方拉出来,赎了身做自由虫,我们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只想过好自己的小家,我有了一个起早贪黑却安稳的搬运工工作,我雌君在社工中心上班。”
梁辉恍惚着精神笑的苍凉:“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哪怕穷点,我们也会好好地过完这一辈子。”
“可穷就是原罪!”他通红着眼睛,“我雌君去调解的时候被那泼不讲理的雄虫推倒下台阶,社工中心因为对方雄虫的身份和施压,甚至不承认他员工的身份直接以临时工身份开除了。”
“我们没想讹他!只是我雌君身体真的很不好,那一推直接让他动了胎气躺在床上起不来。”
后来呢?
后来快要生产的时候,雌君虚弱不堪,还难产了,他匆匆推了工作回到家,抱着雌君在路口拦车试图去医院。
“过去了,过去了好多好多车啊!”梁辉哽咽,声音几乎听不清楚,“没有一辆停的,那么大的雨,我雌君一直在□□在流血,可那些车不愿意拉。”
怕血弄脏车?亦或是怕在车上出事担责任?不管是那种,他跪在地上也没能求来一辆车。
最后还是抱着雌君回到了胡同附近的黑诊所。
那黑诊所的医生一早就说了他救不了,这种情况必须要高级治疗仓和很专业的异能护理师才行。
可他没办法,只能让医生尽力试试。
试的结果就是他雌君挣命一样生下一个蛋,随后没熬过几个小时就去了,蛋也因为受损原因,孵化出来的崽子永久性智力受损。
治疗只能说会有一定改善,却没办法像正常虫一样生活。
从那以后,他又再度回到黑暗,做回自己最顺手的事情,去挣钱,养活孩子且到处寻医。
“所以说,做好虫有什么用呢?我遵纪守法,却最终连一辆救命车都没有,可我贩药贩毒,却连整个医院都能直接买下来成为私虫的!停一辆车算什么,我钱多了能让整个世界停下来看我!”
靳飞白沉默一瞬,最终怜悯地说:“你疯魔了。”挣钱的途径有很多种,你选择了死路。
有虫看见世间冷漠,于是会以同样的冷漠甚至是刀剑相向;有虫看见这世间冷漠,也饱受风霜,却依旧努力点亮自己,有一份光便发一份热,对世界缝缝补补。
“缝缝补补啊!”梁辉慢慢叙述完之后竟然再度恢复了风度,微微一笑说:“我捐献了17座医疗院,遍布边缘星系甚至联邦主星都有,这是一直在做的。”
“我甚至,曾经救过你和你的雄父。”他对着冉宁说,淡淡的,轻轻地:“我那时候哪怕为了生活,也依然想要守住一份底线。”
见过温暖的狗,怎么舍得继续流浪。
“可惜,你雄父被发现了,我被牵连,虽然没死,却被打的遍体鳞伤,被踢了出去没有了经济来源,我可以饿着,可小远呢,他还有很长很远的生命,怎么能就这么饿死。”
也正是那时候,他认识了医师,那时候的医师因为贪财,坑了一个大家族的虫大笔医疗费,被弄得丢了饭碗四处躲藏。
那也是命运的齿轮第一次转动的时候。
他多年看场子底层的渠道和一些暗处的条线很是清楚,而医师,刚好有能力做那些东西。
从第一次挣大钱,到最后攀上大家族一起合作,甚至于在混乱的时候直接联合几个没有生意可做的虫贩子团伙,在合作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
他那时候才体验到,出行有自己的私家车和私虫司机,挥挥手就能单独为你而停的车。
“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而我也再也回不了头。”他本来,只是想跟雌君好好地,养大孩子,然后慢慢变老而已,如同许多许多的普通家庭一样,贫穷而安稳的度过一生。
梁辉声音平淡,这句话里面甚至没有遗憾和苦涩,只剩淡淡的不甘,风一吹便寻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