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狗子生气了(1/2)
第141章 狗子生气了
结果江夜并没来得及学到什么。
——那个本子虽然封面尺度很大, 但其实开篇是一大段细水长流、刻画细腻的日常剧情,连丁点儿擦边都没有,上车估计要到最后几页了。
虞音陪他看了一会儿,就接到局里的电话, 听了两句后说:“好的, 我马上到。”
两个人下了楼。
“老婆, ”坐进车里,江夜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你要回忆幻境的什么细节啊?跟邪神沾边很伤神的, 你之前就昏睡了好几天。不如让我去接受催眠吧,我也经历过幻境, 我来回忆。”
他俩还在风城的时候,虞音就跟局里打了报告, 想把合作过一次的催眠师再请过来。同时告诉他, 是想再深入回顾一遍幻境,填充一些没注意到的细节, 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江夜有点担心, 想给老婆代劳。那个幻境对他来说毫无负担,可能因为西涅尔只是个普通人吧, 主体意识还不如他强大, 他出入幻境并没有什么不适。
“唔, 还是我来吧。”虞音说,“虽然邪神迷迷糊糊的, 但西涅尔也是个小笨蛋,以他的视角过幻境, 大概找不到我要的答案……没关系的, 最多就是我在床上再睡几天觉嘛。这个答案很重要, 我必须得知道。”
江夜看他一眼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开车,嘴里低声嘟哝,像小狗哼哼:“好吧。”
老婆一直倔强得很,劝也劝不动。不过,都是经历过一遍的幻境了,再重新回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到了民宗局,他们上楼,来到特事处的走廊上,挂着“会议室”牌子的门前。
江夜留在外面,虞音单独进去。
虞音推开门,曾经打过交道的催眠师坐在窗下,朝他擡眼望来。几个月没见,她依旧光彩照人,只是脸上添了少许疲色。世界正在崩坏,没人日子好过。
她笑了笑:“又见面了。”
“是啊,又要麻烦你了。”虞音冲她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想好了吗?”催眠师微微蹙眉,面带忧虑,“上一次你想让我催眠,为你找回遗失的记忆,我没答应,这有可能会让你精神受损。这一次你要强行催眠,后果恐怕还要严重得多,你强求的……可是一位神祇的记忆啊。”
“我知道,也想好了。”虞音的语声平静而坚决,“必须要有人找到答案,而那个人只能是我。这件事很可能是解决怪谈世界降临问题的关键。我会坚持到最后,也请你在确认催眠成功前,不要停下来。”
他是神的转世,也亲身经历过幻境,要从被漫长时间湮没的过去中挖掘真相,往他深埋在脑海中的记忆里挖,是最快捷、代价也最小的一条路了。
“好,那我也不再废话,开始吧。”催眠师颔首。
她擡起左手,一块银色表链的怀表从她指尖垂落,以某种富有韵律的节奏摆动起来。
……
亮银怀表在眼前化作缭乱虚影。
虞音合上了眼睛。在催眠师低沉柔和的语声中,心神缓缓沉入时光长河,回到了数千年前。
他对江夜没有完全说实话。他要回忆的,其实不是幻境本身,而是幻境之后所发生的事——神后来做了什么,最终去往何处。
神的未来绝不美好。祂陷入了癫狂,从影子里分裂出了无数可怖的鬼怪,也分走了祂的力量,但这些损失,还远远不足以令神陨落。失控的邪神注定将会毁灭这个世界……但世界存续至今,有谁拯救了它?疯癫的邪神又是如何销声匿迹的?
他想要知道,想要……忆起。
“回想吧……追思吧……那些被你遗落的过往……”催眠师轻声低语,“你……做了什么……在绝望里……你的爱人,似玫瑰萎落……片刻之前,就在你眼前……”
在她的诱导之下,虞音陷入了梦境里。
如果说,他在幻境末尾恍惚间看到的景象,只是站在岸边望向黑暗深渊的话,现在则是纵身而跃、一头跳进深渊里了。他被深渊所吞没。
颅脑袭来剧痛,狂暴的巨浪淹没了他。他的意识瞬间破碎,众多歇斯底里的念头浮起又落下,视野变作血红色。好疼,好痛苦,想吞噬,想毁灭,悔恨,暴怒,不甘,无法满足……
坚守着最后一丝飘摇的意识,他自嘲着,现在我也是当过精神病的人了。
啊啊啊啊啊好疼!!想撕碎一切!想撕碎自己!!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听到会议室里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哀鸣,守在外面的江夜推开门,冲了进来,一把抱起了从座椅上栽倒下来的虞音。
人已经昏厥了,浑身还在不受控地战栗,脸色苍白,额头冒出虚汗。
江夜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绿宝石,注入灵异力量。静谧的绿光笼罩住了怀中人,状况却不见明显好转。
他擡头,狠狠瞪向对面的催眠师,整个人化作一柄出鞘的森寒利刃。
催眠师叹了口气:“别拿那种眼神看我。我是按照他的要求催眠的,催眠也成功了。”
江夜没有跟她废话,一阵风把人带走了。
虞音还陷在梦里。
他弄不清目前在哪里,似乎不在那个神居住过千百年、有着一座石头神殿的山谷。像在水草丰茂的平原上,前面散落着几栋低矮的黄泥小屋,是个原始部落。
头好疼,持续不断地疼。
腰间围着兽皮的人类,在他面前像受惊的野鹿一样无措奔逃。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还是不是那张曾让心爱的少年惊艳的脸,当神明的恶意不加抑制地逸散出来时,光是直视祂,人类都会化为朽烂的肉泥。
——仿佛活人变成了一根根蜡烛,白骨为烛芯,血肉是猩红的蜡,在阳光下融化成烛泪,流淌在地面上。
一个棕色皮肤的女人在奔跑中尖叫,“别看他!别看他!看他会死!”
高亢的叫声吸引了祂的注意,祂转过头,视线落在那女人身上。她踉跄了一下,下一刻,一坨血肉便循着惯性向前甩落出去。
被祂注视也会死。祂是灾厄的化身,是噩梦与不祥的具象。人无法在祂面前活下来。
虞音很痛苦,脑子要被撕裂了。踩在粘稠鲜红、混着血肉残肢的大地上一步步往前走,满目惨象,风里凝聚不散的那股腥味几乎让他呕吐。
他还是更接近于一个人类,不能毫无负担地代入神明的视角。但他在梦境里什么都做不到,控制不了身体,只能看着那些可怜的人类被疯狂的神明任意屠宰。
片刻后,他在梦里看到了一个突兀的东西——一只浅灰色的小鲸鱼玩偶,整体是半透明的,壳子里隐约有枚翠绿色的核心,是块发出绿光的浑圆宝石。小鲸鱼悬浮在半空中,像海水里的泡泡,晃晃悠悠地朝他飘过来。
他下意识地抱住了。脑子里的疼痛略微缓解,稍稍清醒了一些。
他抱着小鲸鱼玩偶,慢慢走在旷野里,忽然间,梦又变了。
祂回到了神殿,坐在石质的圆形祭台上。手边摆着两罐“气味新鲜”的祭品,那是爱人肢解出来的血与肉。精致华贵的珠宝掉落在一旁,闪烁着璨光。
祂用一根白骨针缝合了西涅尔破碎不堪的灵魂,然后又亲手做了一只娃娃。
那只娃娃就像一个人类婴儿,是祂以西涅尔的头发为线、皮肉为布料缝制成的。虽然原材料是俊美的少年,但娃娃幼小的身躯上针脚狰狞,显得十分丑陋。
最后,祂把缝好的灵魂塞进娃娃里。
娃娃闭着眼睛,体内血液干涸,就算拥有了灵魂,也还是一个没有生机的死物,是具破败不堪的小小尸体。祂伸手插进自己的胸口,抓住了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扯出来,塞进了娃娃空荡荡的躯壳里。
其实祂没有“心脏”。祂的人类躯体是仿照心爱的少年捏成的,来自群星的邪神,本身不具备人类的身体结构,失去所谓的“心脏”并不会死,而是代表着祂将很重要的一部分力量,分给了娃娃。
神的“心脏”在娃娃皮肤底下的空腔里跳动起来,骨头和软组织快速生长充盈,血液从鼓动的心脏里泵出,在血管里流转循环。
祂带来了生命。
歪斜狰狞的针脚也消失了,做工粗劣的娃娃变成了一个正常的、粉嫩的婴儿。
祂将婴儿抱起来,走出神殿。
风里飘散着血腥味,山谷里游荡着可怕的怪物。婴儿大声哭泣起来。从半空中又飘来一只灰色的小鲸鱼玩偶,他把玩偶塞到婴儿怀里,哭声顿时止住了。
虞音混乱的意识,也短暂清明了一会儿。
……
一幅幅不连贯的画面,在错乱的时空中不断闪回。他看到的记忆总是缭乱不堪的,伴随着尖锐的痛楚,像打碎了又徒手揉乱的彩色玻璃渣。
神时而肆意屠杀,数不清杀了多少人。如果算上从影子里分裂出去、蔓延四散的鬼怪造的孽,死者更是无法计数。
神时而抱着婴儿走在旷野,胸口的窟窿里,有血滴落,在地面上生出一路猩红色的花。
神时而身在一座极高的石塔中,独自坐在塔顶空无一物的房间里,窗外只有流风和白云,连飞鸟都难渡,将自身放逐于世界之外。
还有一个记忆碎片里,祂把怀里抱着的婴儿放下来,转身离去。从背后传来哭声,是被抛下的婴儿在不安地啼哭。祂回过头,又看了一眼。那附近坐落着几间竹木小屋,是个小型的人类部落。空地上燃着篝火,烤肉的香气随风飘来。过了一会儿,包裹在芭蕉叶里的婴儿被一个刚生了孩子的人类女人发现,抱了起来,试着喂奶。
祂已经离开了,常常陷入疯癫的祂,破天荒地没有杀死那个小部落里的人们,而是将婴儿留下了。
虞音在神的躯体里看着这一切。
头还是疼,疼得他都麻木了。
醒来前的最后一幕,又是那座极高的石塔,就像另一个宗教传说里的巴比伦塔,高得仿佛与天相接。祂独坐塔顶,看着俊美的少年一步步走上来,脸上流着泪水,眼神坚定,掌心紧紧握着一把以人的脊椎骨打磨成的剑。
当初也是这个少年,在敬神的庆典上,腰间藏着匕首,是为了将自己献祭给神。现在,他来弑神了。
虞音醒了。
头疼,晕眩,胸闷,想吐。症状好像比从遗迹出来那时候还要严重。
他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到了床边人。江夜就守在他身边……当然,肯定会在的。
“醒了吗。”江夜说,“要不要喝点水。”
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嗯。”虞音虚弱地应了一声。
江夜便搂住他的腰,把他扶起来倚在床头,给他喂了一口水,用指腹擦去他嘴角溢的一点水渍。动作极尽细致温柔,就好像他是名贵的瓷器,要轻拿轻放,生怕碰坏了他。与动作相反,从口中吐出的,仍是那种平板的、无波无澜的,近乎于冷淡的声音,又问:“再吃点东西吧,要吃什么。”
说话时,也避开他的视线,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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