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下你（2/2）

宋星河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被一视同仁的对待也没有让他的怒火平息多少，云生如果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眼里不太正常的那抹亮光。

“你相信我，我...”

宋星河没有耐心听下去，直接打断他：“你自己打车回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很快就甩了云生一大段距离。

云生追了两步又停下，没有跟上去，眼前的状况陌生又合乎情理。

总不能要求宋星河像程阳羽一样对自己一直都是好脸色，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极大的仁慈。

宋星河过了一个路灯，很快就消失在云生的视线里，他真的把自己扔在路边，不想带自己回家了。

云生吸吸鼻子，掏出手机解锁，眼前白茫茫一片，手机屏幕上落了些东西阻挡视线。

云生擡头看去，漫天的白色棉絮簌簌飘着。

下雪了。

微信余额还剩十六块钱，由那杯奶茶不难推算出来，这点钱不够打一次车的。

手里电量也就剩五个了，云生眨眨眼睛，将一股冲动压了下去，毫不犹豫地打开省电模式，又点开地图搜目的地。

啪嗒—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不规则圆形水滴掉在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地图在云生眼里扭曲起来，像一副抽象画。

“沿当前道路向北出发，在下个红绿灯路口左转...”

云生跑起来，如果能在电量耗尽之前跑到宋星河的公司，可以想办法让前台帮忙打个车，就是不知道宋星河会不会现在已经打电话通知前台不要搭理自己了。

雪下得突然，似乎只是为了增加云生回家的难度。

雪花不近人情地钻进云生的发丝里，黑色的围巾上面也都是白色的小白花。

云生红着鼻子，像个登台表演人生最倒霉故事的小丑，可他的脸又像脆弱需要保护的洋娃娃。

路面很快被积雪覆盖，连同绊人的石头也被一并隐藏起来，等待被开盲盒。

云生大口喘息着，一辆又一辆车在他身旁经过，刺耳的喇叭声都在提醒他的多余。

手里打包的饭菜冷透了，塑料带被风吹得呼啦呼啦的。

云生忽的右腿悬空，膝盖狠狠磕在地上，整个人往前趴去，菜汤洒了出来，弄化了一小片雪，手不小心压上去，恍然间还以为有血从身体里流出来。

他终于忍不住，爬到路边放声哭了起来，明明不想被任何人讨厌，却还是总给周围人招来麻烦。

如果崔诗槐没有未婚先孕，他就不会被薛美玲带走，不会被洗去记忆丢到福利院，不会遇见阳光开朗的程阳羽，不会被孟初然算计，不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遇见宋星河，陷入那个有去无回的计划中。

可是，可是真的没有干干净净遇见宋星河的办法吗？真的不能替程阳羽去死吗？

似乎从他出生开始，命运就在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

每天都盼望着恢复的记忆其实已经碎得稀巴烂。

可是如果呢，就算没有薛美玲，崔诗槐会留下他吗？答案是不会， 他同样会被抛弃，然后被福利院收养，遇见程阳羽，逃不开，根本逃不开。

这种情况还不会认识江尧，情况会更加糟糕，他甚至都没办法揭穿孟初然的阴谋诡计，上帝已经对他足够怜悯，他只能这么想。

他没有烂在十岁那年，而是生根发芽，靠自己的努力开花，却结了一颗坏果。

雪好像停了，云生手机震动一声彻底关机。

他刚想爬起来，发现面前站了一个人，云生肿着一双眼睛去看头顶突然多出来的黑伞。

原来不是雪停了，而是离开的人又回来了。

宋星河将伞放在云生手中，然后紧紧抱住云生，耳边被粗重的呼吸声占据。

云生眼泪又流出来，想不通宋星河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刚刚路边有块石头，我没看到，被绊倒了。”

宋星河胳膊收紧，手缓缓揉他的后颈：“不该丢下你，如果你刚刚也这么诚实，我就不生气了。”

云生哭得头脑发懵，耳膜都一鼓一鼓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宋星河避开他的腿，托着屁股将人面对面抱起来，云生手里举着伞，罩在两人头上。

回去之后，云生依旧有点别扭，尤其是裤子被宋星河扒下来时，他脸红，眼睛红，鼻子也红。

跟上了色似的，像那个福娃年画。

冬天穿的厚，云生膝盖没有破皮但是一片瘀青：“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那么笨，迷路了怎么办？”

宋星河取了点药膏放在掌心，揉热了才轻轻捂在云生的膝盖上：“眼睛都哭肿了，怎么那么可怜。”

云生摸了摸自己的眼皮，的确厚厚的，像一块发面馒头，还没感受够这种触感就被拨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