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死(2/2)
“今日大殿之上,萧大人不妨再弹一曲吧,就当是为公主祈福,保佑公主康健喜乐,大昭盛世安康。”
这话听得丰隆帝的神色也微微愣怔了,他看向萧云山,道:“萧卿可愿弹上一曲?”
萧云山搁下杯,起身拜道:“陛下,臣已许久不弹琴了。”
朱景焕道:“许久不弹,不是不会弹。萧大人何必如此吝啬呢?”
裴贵堂躬身笑道:“萧大人,陛下以往那么擡爱您,您可别驳了陛下的面子呀?若是抚宁侯回不来了,萧大人今日这一曲,也算是为陛下赠的最后一个礼了。”
丰隆帝闻言冷声道:“裴贵堂。”
裴贵堂立刻跪下,扇了自己两巴掌,道:“奴婢该死!奴婢失言!陛下莫要怪罪奴婢,奴婢也是想着陛下……”
丰隆帝何尝不知道如今的局势,萧云山极有可能是要回北岐了。他盼着徐清淮得胜归来,可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一个好消息,眼前之人已经犹如浮萍,很快就会远离自己而去,见也见不着了。
他沉了口气,叫裴贵堂起来,转而对萧云山说:“萧卿,朕今日也想听。”
久久不言语的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凛冽。“陛下,云山除了弹琴,还会别的,裴贵堂既然觉得这会是云山送给陛下的最后一个礼,陛下不妨看些新鲜的。”
裴贵堂被太后点了这一下便立刻害怕了起来。在太后眼里,那句话是在诅咒徐清淮会死。他瑟缩地又跪下去,道:“奴婢该死!奴婢实在是无心之失!太后开恩!陛下开恩呐!”
太后恍若未闻,转头对萧云山说:“云山幼时学过舞,陛下既然看不惯教坊的舞,不如让云山为陛下舞一曲吧。”
此言一出,整个殿上皆多了几分震惊。他们只知道萧云山弹琴一绝,其余乐器也几乎都样样精通,却实在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跳舞?
不过缭云斋里确实有养舞姬,可见萧云山会跳舞并非是胡说。
众大臣们立刻惊喜道:“没想到萧大人还有如此才能啊!今日可真算得上是大吉之日!若能一饱眼福,我等三生有幸!”
萧云山的身形绝妙,穿着官袍,光是站着不动便身形似鹤形,亭亭玉立。他拱手道:“那臣便献丑了。”
殿内其余舞姬皆退了下去,留出个空荡的地方。裴贵堂松了口气,急忙爬起来退至一边。
一刻之后,萧云山换了衣裳进到大殿内,白袍随着门外吹进来的风微微浮动,在这一刻恰如天人,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他。
忽而一道白光从他身后出来,铮然一声,月牙般的弧线凌空划过,一柄长剑停在了他的面前,惹得殿上之人惊诧万分,吓得魂魄飞出。朱景焕也立刻坐直了身子,微微眯眼。
萧云山竟然会舞剑?
常年抚琴的纤纤玉指,没了阴柔之美,在这一刻只剩英气。他在金殿之上持剑,剑光炯炯,照得金光在大殿之内四处闪动,犹如华星。剑影婉若游龙,又如白蛇吐信,破风而行,将一旁立着的烛台都震了一震,烛火摇曳。
有人看得瞠目结舌,叹道:“天妒英才啊……倘若从前能一直待在北岐做一个太子,此刻又何必……哎!”
萧云山的奇才,在这一刻展现在了丰隆帝和所有大臣的面前。这是旁人所不能及的属于一个先太子的才能,无论何时何地,既不怕弃了男儿之气去弹琴侍奉别人,也不会轻易丢弃自己的一身英豪之气,于绝地之中不骄不躁,徐徐高攀,直到有云开见月的一天。
一舞未终,剑气似乎已经传到了天际,随着浮云游荡于苍穹之外。
西北的风沙遮天蔽日地掩盖了大地上的铁甲,残破的旌旗飘扬,热血渗入土地,熊熊烈火灼烧着满目的尸骸。一阵轻响缓缓响起,是尸山里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钢刀,发出一阵生还的响动,忽而急促了起来,嗓子里挤出毫无音律的哼声,仔细听去却十分熟悉。
风沙、烈火和烟雾遮蔽了他们的双眼,深入阵中难以脱身的沙崧军将士们却忽然似乎有了眼睛。那是《入阵》的下半段,破阵。
尚青云忽然大声道:“侯爷还在……给我杀出去!”
大火里的人影扶着钢刀缓缓起身,停了嗓音里的哼声,举刀大喝一声:“杀!”
鲜血喷涌而出,剑尖分毫不差地插入了面前之人的咽喉处。白衣溅了血色,殿里顿时惊呼,裴贵堂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丰隆帝立刻站起身来,目光惊恐地看向萧云山,喘息道:“萧云山!”
急促的马蹄从京城之外奔来,传信的人过了宣德门,一路喘着粗气跑至麟德殿,险些没停住脚步,滚到了裴贵堂的尸体跟前,禀报道:“陛下!抚宁侯战死了!肃王已经带兵攻打到了隶州,扬言要陛下遵守诺言,交出北岐太子,否则便即刻攻入镐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