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2/2)
“那北岐太子小时候就丢了,丢了的人除了变成奴仆还有别的路可走吗?说不定还真就在你们其中呢!”
没多久,金吾卫便又来将人赶走了。闹了这么两遭,一时半刻没有人敢再闹事,但是缭云斋也忽然没了生意。
事情传到了萧云山和徐清淮的耳朵里,还没等说什么,几个下人从外面采买回来,急匆匆赶到他们跟前,磕磕绊绊说:“侯爷,外面……外面都在传,公子是北岐的太子,说缭云斋赶人是在做贼心虚!如今许多人往侯府这边来,说要一探究竟!”
萧云山捏着杯子的手心一紧,徐清淮也瞬间呼吸一滞,站起身来,在那一刹那明白了昨日萧云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世上知晓他真实身份的人寥寥无几,就连徐清淮也是没多久之前才知道的,若有人知道,必是从北岐那里探知的,从北岐回来就只有何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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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妄将谢裕调换出去以后,找了个替死鬼弄死交差,然后又见了秦通。问到:“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宁愿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送出去,也想办法救救自己。”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是为了自救。”秦通淡淡道,“北岐有一个先太子,你知道吗?”
“我游走天下,你觉得我知不知道?”
秦通道:“那你可知,这北岐太子就在镐京之中?”
何妄无趣地起了身,叹笑了一声,“我既然知道他是谁,还能不知道他在不在京城?你们为官的脑子也不一定就是好使的呀?你觉得我取得朱景焕的信任靠的是什么,难不成就是那点破银子?如今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是萧云山了。”
秦通略疑惑地看了一眼他,然后后知后觉地淡笑一声,“怪不得朱景焕能这么轻易相信你,原来是让你拿住了北岐的把柄啊。”
秦通猜到这一点,靠得还是当初徐傅的奇怪举动,徐傅从前一直身在西北,对北岐人的长相颇为了解,因而在见到萧云山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北岐人了,虽然没说出口,却也让秦通猜得七七八八。这两人他也听狱卒提起,京城传扬北岐太子身有胎记,看来是面前这个人传扬出去的。
而当年在谢家的清谈宴上,萧云山与徐清淮共处一室,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看见,反正他是记得清清楚楚,萧云山左肩上确有一团红色的东西。他也是才刚意识到了这一点,忽然觉得若是真相真是这样,倒显得有些可笑了。
何妄擡脚欲走,“看来咱们的生意到此为止了。”
秦通忽然道:“据我所知,北岐分为两个党派,先太子党和如今的天子党,也就是当年的端王和肃王两党,现在的端王便是与徐清淮在西州打仗的那个,徐清淮是否知晓萧云山的身份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肃王不会允许先太子回北岐。但是传扬出去说北岐太子找到了,他们也不可能不找来,所以如今你做成的这个景象,倒是个好事。不过你只想着挑拨君臣关系,妄图用这个身份逼迫圣上杀了萧云山还是不够现实。”
何妄又退了回去,听他坐在草堆上细细说来。
“我昨日跟你说了,咱们的圣上念着臣下,此人便是萧云山。即便是圣上知道了他的身份,除了会替他遮掩,难道真的会狠心处死他?别忘了,圣上虽恨徐清淮,可借此机会将徐清淮除去,但如今形势多变,西境军又刚刚战败,大昭少不了一个徐清淮。否则,他又怎么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回京?必是料定了圣上拿他没办法,就连现在的整个朝廷也都是向着他的。”
“你这步棋,只看了一步,而没有看到十步,便容易被吃掉。你只让谣言起来了,但没有让谣言真的落地,谣言终究是谣言,圣上现在当真是没听见吗?只不过是听见了也当没听见罢了。”
何妄蹲下身去,看着秦通,思索了片刻。
谣言是可以被压下去的,只要皇帝第一句话,他费再大的力气生起的谣言,轻而易举就能消下去。因此他的这个做法根本无法打击到萧云山的根基。
秦通道:“如今的端王一党在北岐说不上话,肃王一党才是执掌天下的那一方,因而,只要谣言流传至北岐,肃王一定会派人前来和谈,做一个将人要回去的表面功夫,其实私底下比谁都想让他死。但是北岐人一定不会让他死在北岐境内,而是直接死在大昭境内,到时候既除掉了一大祸患,又能有一个出师之名。”
何妄似乎懂了一些,这其中的道理,思考着说:“这个法子,我觉得有几分熟悉啊……”
让北岐出师攻打大昭,然后内外联合,引狼入室,共同除掉自己想要除掉的人,等双方都得到了好处再各自为营。这倒像是端王与沙崧军和西境军打仗,最后惨败的只有西境军,而沙崧军则带着战功风光归来的样子……
何妄顿时后知后觉,想到了自己的商队那时候明明已经通过了边疆,到达大昭境内了,竟然还是被端王的人追去,又不是偷了他们粮草,何必如此赶尽杀绝。如今想想,他的商队,竟是被当成了诱饵?一个出师之名?
徐清淮当初不让他过路,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将他抓起来,看来那萧云山对他也是早有怀疑,和徐清淮联合起来诈他。若是徐清淮肯放行,他又何必来投靠朱景焕呢?看来那徐清淮当真是早有对付他的意思了,这才故意将他引向绝路。
又或者,其实是萧云山一直在算计他?毕竟他从前不知道萧云山的真实身份,一直视他为好友,如今知道了,才豁然开朗。萧云山知道他这营生,怕是早些年份就想置他于死地了。还真是一桩渊源啊!
那他现在这样对萧云山,便不算是背后刺一刀了。
秦通道:“与其赌圣上的心,你还不如和肃王做一桩生意。”
何妄咬咬牙,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从前和萧云山的“好友”关系,道:“御史大夫的心思当真不是凡人能比的,我会将你救出去的。”
“不必。”秦通眸光一动,淡淡道,“我舍不得丢弃这个残破之身,也不愿中书令为了我的事为难。中书令既然用不着我了,便将我流放了吧。流放至……隶州。”
若是假死脱身,就再也不能叫“秦通”了,虽然他这辈子再无所求,可终究有人记得过他。那人身为隶州州府,那样的脾气,若是知道他越狱,必然再也不会见他了。
那还不如,将他发配到隶州,也让他看看隶州到底是多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