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2/2)
皇帝淡淡道:“无非想要挑拨是非罢了,或许那个说书人都是有人安排的,说得话自然也不可信。朕能听到什么,不过是取决于有人想让朕听到什么。”
皇后在此时被诊断出怀孕,恰好是夏浩瀚遭受弹劾的时候。而萧云山又在此时被怀疑是北岐人,恰好是徐清淮风光回京的时候。仿佛一切都那么巧合,却又更像是拙劣的算计。
“既然知道是假的,陛下又为何折磨自己?”
“因为不论真假,朕都逃脱不了已经被人摆布的命运。朕在今天得知,朕的臣子想要操控朕,欺骗朕。”皇帝的眼睛看向萧云山,说得却不知到底是谁。见萧云山的神情丝毫没有变,他才缓缓舒了一口气,沉默着收起了两幅画像。
不论是被萧云山摆布,还是被其他人摆布,而这人一定与皇后和夏浩瀚有关。这都是他作为皇帝不想看到的,所厌恨的。
“朕只是想告诉你,朕也许会信任你,但信任不了其他人。你和徐清淮是一家人,倘若他有错,也许朕会原谅你,但倘若你有错,朕却绝对不会放过他。”皇帝淡淡垂眸,不再看面前之人,“退下吧。”
言外之意,就是他已经相信了自己所想的,萧云山就是北岐先太子,只是他没有直言,而是以徐清淮作为把柄。
萧云山行礼退下,出殿之后才觉得眼前有了几分清明,脊背上也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徐清淮早已从翊坤宫出来,在百步之外的栏杆处等候。萧云山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走近,百步的距离像是忽然被无限拉长,怎么走也走不到他的身边。
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他,“承淮。”
思绪回笼,萧云山看见徐清淮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徐清淮轻佻地一笑,“再往前走,就要亲到我脸上了。”
萧云山愣了一愣,心跳也在这一刻摹地乱了几分,顺势擡首在徐清淮脸上轻啄了一口,然后淡笑一声,“我故意的。”
徐清淮神色诧然,却没说什么,擡手就牵着人朝着宫外走去。
萧云山是个很会隐藏心思的人,仿佛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就连笑也不一定是发自真心。一个一辈子谨慎小心的人,心思何其敏锐,不会无缘无故走神。直觉告诉徐清淮,皇帝一定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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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狱里,阴冷潮湿的牢里透着几点光亮,阳光从小窗射下来,洒在干草堆里躺着的人身上。只听脚步声渐近,还有食盒打开的声音,秦通缓缓睁开眼,歪头看见了前来送饭的狱卒,于是起了身,走了过去。
狱卒先是送了对面关着的谢裕的饭,然后才走到秦通这边,将饭递了过去。秦通接过来之后,只淡淡垂眸看了一眼,是和以往一样的稀粥和几片青菜。
只听“啪”得一声,饭碗被他跌到了地上,对面的谢裕看过来,连忙放下了碗,大叫道:“师哥!”
这狱卒瞬间有些恼怒,蹲下身去看着他,“不喜欢吃?秦大人,今时不同往日了啊,由不得你挑三拣四。”
秦通眸色阴沉,冷声道:“你不是狱卒。”
那人一愣,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秦大人真是才思敏捷啊,怎得就认定了我不是狱卒?”
“我在这儿住半月有余,狱卒几时轮值,几时换班,一共有多少个狱卒,每一张脸都能记得清楚。你即便是穿上了狱卒的衣裳,拿着这些腌臜东西送过来,也丝毫不像,连手指上都没有半点茧子,怎么说也该是个金贵的人。”
何妄伸手瞧了一眼自己的手,轻笑一声,道:“秦大人不愧是御史大夫,什么都是平常人看得清楚。那你可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
“定然是朱景焕叫你来的。”
何妄不跟他兜圈子,直言道:“你知道太多中书令的事,他让我来要你性命,好做我的投名状。看来跟着他混,未必是一件好事啊,我有些纠结自己是否还要给他投名状了。”
秦通沉默地坐在地上,然后开口:“放在往常,有人喊了一声,狱卒就会过来,但今天他们没过来,可见你已经什么都打点好了。贼船一旦上了,便永无回头之路,你即便是后悔也无计可施。所以,即便是毒不死我,你也一定会用藏在食盒里的匕首要我的性命。”
何妄有些惊讶秦通的才智,若有所思地笑了,缓缓从食盒中拿出匕首,“到底是文人儒士,与我这样的商贾之人完全不同啊。你既然不怕,那我也不必与你多费唇舌了。你是当官的应该知道,凡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入了狱,中书令心里不安稳,必须得这样做。你我萍水相逢,待你下了地狱,也不要记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