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琴(2/2)
齐凛儿笑道:“是啊,不过我还没有我师傅那么好的手艺。”
一个年老的声音自门外进来,“我这一方小院,何时来过这么多客人?”
萧云山回头,恭敬地行了个礼,老头只冷冷地看了一眼,见萧云山怀里的琴被严实地包裹着,道:“修琴的呀,搁下吧。你们这些有钱人,但凡将琴好好收着,常拿出来弹一弹,怎么会坏呢?要么就是不在意,要么就是附庸风雅装一装面子,真正会弹得有几个啊,简直就是糟蹋。”
齐凛儿道:“师傅,这就是镐京城的萧云山,如今是大昭的教坊使。”
老头点点头,“天下第一乐师萧云山,大有来头啊。进来吧。”
屋里一片杂乱,但乱中有序,各式各样的木材和工具到处都是。老头循着能落脚的地方走了进去,边走边道:“听凛儿说,当年是你给了他不少钱财,让他出门学些东西。他说你是弹琴的能手,所以找到我这里要学斫琴。这天下想要建功立业的人多,想要科举入仕的更多,斫琴这种又累又不挣钱的活计,可没有几个人想学呀。拿来我看看。”
他将琴摆放到桌案上,拆了布包,顿时吸了口凉气,啧啧道:“这琴可是坏了有些年岁了,是被摔坏的,岳山断裂,雁足脱落,周身磨损严重,还有刀痕,琴弦也都不知去向,怕是被人丢弃了吧?我说你们这些有钱人啊,丝毫不加珍惜!”
“是被丢弃的,不过是十几年前了,琴的主人去世了,抚宁侯将它丢出了侯府,被我捡回去了。”
身旁的莲君闻言一惊,他知道这是师傅的琴,这些年一直收着,不曾拿出来过,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琴,却没想到和抚宁侯能有什么关系。
“抚宁侯?京城人士啊。”老头仔细一看,不禁惊讶道:“紫檀焦尾玉珍足,乃是上好的落霞古琴,只是我越看越觉得……嘶,这是当朝太后当年找我做的呀!这琴名叫凤鸣岐山,当年的皇后前后请了我好几趟,赶制了四年才做成!没想到啊,就这么糟蹋了!”
“先生妙手,可否尽力修复?若是不行,那晚辈便将它带回去。”
“它出自我手,修倒是能修,但破镜难圆,终究不会像从前那样了。”
萧云山拜道:“只求先生尽力一试,晚辈别无他求。”
离开之后,马车里,莲君沉默许久,才小心翼翼问道:“抚宁侯十多年前丧妻,莲君有些疑惑,师傅为何这些年从不见人。承淮哥哥,师傅就是小侯爷的娘亲吧。”
萧云山默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他还不知道。”师傅不在了。
萧云山在江州方才落脚,江州州府已经得知了消息,却不知道人此刻在何处。因为丰隆帝的吩咐,江州州府对此事格外上心,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人。
老先生的院子不大,只给齐凛儿留了一个休息的小屋,萧云山带了许多人,也怕打扰,因此只找了家客栈歇下,没多久就被衙门的人得知了行踪,上门去请。
萧云山自知此次来到江州并非只是为了修琴,于是跟着衙役去了州府江天禄的府邸。江天禄在外赶来,忙赔礼道:“萧大人到江州来,江某有失远迎。”
萧云山回礼,“萧某来江州只是为了私事,叨扰了江大人,该是萧某来拜见江大人的。”
江天禄笑道:“萧大人知道的,江某受了皇命,既要好好招待着萧大人,又要忙着督办采矿之事,实在是分身乏术呀,但也必不会让萧大人受了委屈,只盼萧大人回京之后替江州多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萧云山看了一眼已经黑下来的天,问道,“江大人实在辛苦,这么晚了才从矿井回来。”
闻言,江天禄只是干笑了两声,道:“萧大人今日不妨留在府上用晚膳吧?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萧云山道:“不必了,今日太晚了,若是用完晚膳再回客栈,只怕是要到深夜。”
江天禄笑着客气道:“江某已经为萧大人腾出几间客房,足够你们居住的。”
“天寒地冻的,江大人这般辛苦,也该好好歇息歇息,萧某明日还要去看琴,就不再叨扰了。”
江天禄这才作罢,道:“那,也好,江某改日定亲自上门给萧大人赔礼。”
萧云山离了府,被江天禄亲自送上马车,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才见一个身影落到马车侧处。车轮滚滚,萧云山微微掀帘,听冷北道:“矿井逃了几个矿工,被衙役抓了回去,矿工闹起来,被打死了两个,江天禄因为这事才来晚了。”
萧云山淡淡道:“矿工拿着工钱采矿,怎么会想着逃跑?都闹出人命了,江天禄还有心思找我吃饭呢,还要将我留在府上。他知晓我的行踪,只怕是想要监视我。”
“是他告知圣上,抚宁侯偷采铜矿,这才引得圣上大怒,将抚宁侯置于死地。”
“徐傅偷采了铜矿是真,可真正偷采的却不一定是徐傅。铜矿失窃,只怕是与这江州州府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借着徐傅之名,行自盗之事,是桩好买卖。”